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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姐姐們湊了錢，讓我把弟弟送去火化，還買了一個骨灰盒。

我捧著那些錢，在護士站前麵一個接一個地磕頭。

“謝謝姐......謝謝你們......"

護士蹲下來抱住我：“快去吧，別讓弟弟等太久。”

我去了殯儀館，拿到了弟弟的骨灰。

小小的，白白的，一隻手就能托住。

我抱著他回家，放在枕頭上。

手機裏全是爸爸的消息。

“你們死哪兒去了？我和你媽後天回來了，你把家裏收拾幹淨。”

“客廳那束百合都蔫了，換新的，買你媽喜歡的那種。”

“冰箱裏放點草莓，你媽一回來就要吃。”

“還有你弟，別讓他再裝病了，我回來要是看見他還在躺著，有你們好看的。”

“看到消息回話！”

一條接一條，全是命令。

我點開媽媽的朋友圈，風吹著她的頭發，她舉著香檳杯衝鏡頭笑，配文：“十八歲的少女，永遠被老公寵成公主。”

爸爸在下麵評論：“我的公主，下輩子還娶你。”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額頭那塊燒傷疤上，冰涼涼的。

他們全然忘記自己生了兩個孩子。

可如果生下我們隻是為了證明他們的愛情有多堅固，那為什麼要生？

生下我們當活祭品嗎？

我一個人守著弟弟的骨灰盒坐了兩天。

“你死了他們都覺得你在裝。”

第三天下午，我媽的笑聲隔著門板透進來，帶著撒嬌的甜膩。

“老公，這趟蜜月真好，明年還去好不好？”

我爸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好好好，年年都去，陪你到八十歲。”

我媽整個人被馬爾代夫的陽光泡得瑩潤。她扶著門框換鞋，嘴角的笑容瞬間掉下來。

“怎麼這麼亂？百合花枯了都不換？”

我爸拖著兩個大行李箱進來，臉色越來越沉：“我發了那麼多消息讓他們收拾屋子，你看著家裏臟的，一條都沒回。”

我媽聲音帶著委屈：“老公，我一回來就看到這個，心情都不好了。”

我爸立刻放下手機走過去蹲在她腳邊，給她揉小腿：“不生氣不生氣，我這就去收拾，你坐著休息。”

他站起來，推開弟弟的房門。

我坐在床邊沒動。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我，眉頭皺起來：“你在家怎麼不理人？坐在這兒幹什麼？你弟呢？”

我媽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老公，快讓他們出來把家裏弄幹淨，臟死了。”

我爸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枕頭旁邊那隻白色的小盒子上。他走過去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盒底貼著殯儀館的標簽。

他可能沒看清，也可能看清了但沒往那個方向想。

“這什麼玩意兒？誰把垃圾放你弟床上了？”

他隨手往旁邊一擱。

骨灰盒從枕頭滾到床沿，從床沿掉在地板上。蓋子鬆了，白色的粉末從盒縫裏灑出來，細碎的一縷，落在木地板的縫隙裏，安靜地浮起一小片灰白的霧。

我媽捂著鼻子走進來，皺眉：“什麼東西這麼嗆？老公你快掃掉，灰都飄到我衣服上了。”

我爸蹲下去要撿。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來，很輕，像弟弟最後說的那句話。

“爸。”

他沒抬頭。

“那是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