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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親衛送回公主府後，依舊照常聽了一下午的戲。

戲唱到將軍凱旋時，外麵忽然傳來歡呼。

今日是封地分發歲賞的日子。

每年此時，三千戶食邑都會將應繳的銀糧送入公主私庫，再由府中發放歲賞。

我讓青禾去庫房看看。

沒過多久，她便紅著眼睛回來。

“殿下，庫房今年沒有收到銀糧。”

“都去哪了？”

“柳姑娘改了歲賞章程。”

“她說殿下不問政務，不該白拿封民供奉，便把原該送入私庫的銀糧分給了封地屬官。”

我想了許久，還是沒明白。

“本宮的食邑，為何要由她來分？”

青禾咬著唇。

“章程上有駙馬的簽押。”

我命人去請謝懷璋。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他才帶著柳見微過來。

柳見微手裏捧著一隻紅木匣子。

“殿下是在等自己的歲賞？”

她打開匣子。

裏麵隻有兩錠銀子。

“這是我特意替殿下留下的。”

“殿下的吃穿用度皆由駙馬府供應，拿再多銀糧也沒有用。”

“屬官忙了一整年，總不能還讓他們看著殿下坐享其成。”

我看向謝懷璋。

“是你準的？”

“見微的辦法雖然大膽，卻能籠絡人心。”

他坐在我對麵，神色平靜。

“你我是夫妻，府中產業本就該由我統一打理。”

“殿下不缺銀子，何必與下麵的人計較？”

“食邑是父皇賜給本宮的。”

柳見微冷笑。

“皇上賜的是封地，不是讓殿下把百姓榨得一幹二淨。”

“若沒有駙馬治理，他們連飯都吃不上，哪裏來的銀糧供奉殿下？”

她將匣子推到我麵前。

“依我看，殿下除了公主身份，還有哪裏配得上駙馬？”

我沒有看她，隻盯著謝懷璋。

從前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每一次，他都會立刻斥責對方，說自己蒙皇恩尚主，絕不敢輕慢公主。

可這一次，他隻是抬手替柳見微理了理鬢邊碎發。

“這種話以後不要在人前說。”

柳見微仰起臉。

“我說錯了嗎？”

“封地上下誰不知道，真正做事的人是你。”

謝懷璋沉默片刻。

“無論如何，昭寧如今仍是公主。”

如今。

我在心中慢慢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謝懷璋取出一份邊貿契約。

“這是我剛談下的互市生意。”

“明年若能落地，封地稅銀至少增加三成。”

“殿下若不想因為幾箱銀糧耽誤大事，就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訴陛下。”

“你在威脅本宮？”

“臣隻是在提醒殿下顧全大局。”

“封地離不開臣。”

“陛下若知道殿下為了這點小事與駙馬爭執，也隻會覺得殿下不懂事。”

他們離開以後，我看著那份契約，心裏的委屈忽然散了。

原來他不是忘了自己是誰。

他隻是覺得，我舍不得丈夫，也不敢拿走他的一切。

我喚來父皇留給我的老內侍常安。

“歲末考功是不是要到了？”

“三日之後。”

“謝懷璋兼領長史的任期，也該滿了吧？”

常安抬起頭，眼中第一次露出笑意。

“正是。”

我把邊貿契約推到一旁。

“替本宮挑一個新長史。”

“三日以後，直接來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