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家裏養了整整一周的傷。
爸爸迫不及待,把我趕出門。
“沈家準備了慈善晚宴,你給我起來參加。你可是沈家定下的未婚妻,那麼多人想要嫁給淮南,你還不抓緊!”
“你八姐已經去了,你再不去,連牆角都沒你站的份。”
我被他強硬地塞進車裏,車子停在沈家門口。
我恰好聽見先來的貴婦小姐們說著話。
“佟家老九?聽說她以前天天練琴,練得十根手指全是血,結果呢?連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彈不出來。”
“她八姐隨便彈彈都比她強。”
“人家是沈少爺親自教的,她算什麼東西。”
她們的聲音如同惡鬼纏上,從四麵八方的縫隙裏鑽進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
她們把我按在廁所裏,強迫我喝馬桶水的一幕幕重新湧了上來。
他們都恨我搶走了沈淮南,每次見麵都會故意讓我出醜。
潑酒、踩裙擺、冷嘲熱諷。
沈淮南永遠都是冷眼旁觀。
他隻是說:“這是成為沈家女主人必須經曆的考驗,這點委屈都受不了,怎麼當沈家的少奶奶?”
我攥緊拳頭,指尖掐進掌心裏。
沈淮南一直陪在八姐身邊。她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她在笑,沈淮南低頭看她的時候嘴角也是彎的。
貴婦小姐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那個佟家老八,天天貼在沈少爺身邊算什麼?”
“妹妹的未婚夫也敢搶,真是不要臉。”
八姐被她們毫不掩飾的奚落,委屈得睫毛顫了顫。她站在沈淮南身邊,端著酒杯,低著頭,眼淚掉下來,一顆接一顆。
沈淮南臉色驟冷,往八姐身邊站了一步,把她護在身後。
“她是我請來的客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他轉過頭看向我:“九九,你姐姐被人欺負,你連句話都不說?”
我坐在角落,手指上纏著紗布,指尖還在隱隱作痛。
“我沒聽見。”
“沒聽見?上次你姐姐不和你計較你打了她一巴掌的事,你倒是什麼都裝不知道。”
“沈淮南,她不是我請來的客人,她是你請來的。”
他的臉色沉下去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他牽起八姐的手,十指相扣,抬起來讓人看見。
“從今天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八姐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低著頭,嘴角彎了。
全場頓時安靜了。
誰不知道,當年沈家少爺為了和我在一起,跪在雪地裏三天三夜,差點與沈家決裂。可是現在,沈淮南竟然牽著八姐的手,當眾說出這種話。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攥緊了袖口裏的手指,指尖的疤被掐得發白。
沈淮南這樣做,根本沒有考慮過我的後果。到那個時候,我又會回到地下室,像以前一樣。
我抬起頭,看見爸爸站在角落裏,臉鐵青。他的眼睛在噴火。
回到家,我自覺地跪在大廳裏。
我爸衝進來,手裏攥著當年大師給的那柄桃木劍。劍身暗紅色,刻滿了符文,一股濃烈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說你是真龍?我告訴你,龍生九子,不成器就打到你成器!”
桃木劍抽下來。
第一下打在我後背上,木屑紮進皮肉,第二下,我整條手臂都沒了知覺,第三下,我整個人往前撲,額頭磕在地磚上。
濃烈腥臭的桃木香混著血腥味鑽進鼻子裏。
我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整個人半死不活地被丟進地下室。
爸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把小八送去主宅。之前佟傾薇有的所有東西,全都搬到她的房間。”
從前人人喊我小姐的傭人,現在一個個捧高踩低,對著八姐噓寒問暖。
“八小姐,這裙子是新到的,您試試。”
“八小姐,您皮膚真好。”
我的吃食變成了餿掉的剩菜。
八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腳踹翻碗筷。飯菜扣在地上,菜湯淌了一地。
“怎麼還有筷子?”她蹲下來看著我,“不如......撿起來,吃。”
我看著她。
“你以前不就是這樣吃的嗎?你忘了?你跪在地上求我分你一口。我說,求我啊。你就求了。”
她彎下腰,湊近我:“現在你再求我一次,我就讓你吃。”
我沒有動。
她抓了一把地上的飯,碾碎了,掰開我的嘴強行塞進去。米粒和泥沙黏在舌頭上,我咳了一聲,她按住我的下巴:“咽下去。”
我被她強行灌了下去,咳得昏天黑地,等她離開,我趴在牆角,摳著嗓子全部吐了出來,酸水混著泥沙淌了一地,喉嚨火燒一樣疼。
晚上,沈淮南來了。
我聽見樓上爸爸和八姐在攔他:“淮南,九九睡了。”
但沈淮南堅持要看我,爸爸冒著汗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蜷在角落裏的樣子,看著我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舊衣服,看著我手臂上一條一條青紫的鞭痕。
他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那種東西。
他不可置信地走進來,有潔癖的他竟然直接踏進了這間滿是黴味的地下室,蹲在我麵前。
“他們把你關在這裏?你過這種日子?”
我冷笑了一聲:“遇見你之前我就是這個日子。”
他的手抬起來想碰我的臉,我偏頭躲開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九九,隻要你低頭。”
“隻要你承認你錯了,承認你對不起你姐姐,我就讓你爸放你出來。”
我毫不猶豫:“我不。”
沈淮南眉頭緊緊擰起來,語氣重了一點:“九九!”
我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沈總喜歡上了我姐姐,婚禮換個新娘。我爸爸那邊,我去說。”
八姐站在樓梯口,眼瞳亮得像幹柴見了火星。
爸爸在我們之間來回看了兩遍,像是在重新掂量誰的籌碼更重。
沈淮南臉上的風雲驟變,像是壓城的烏雲一樣暴怒。
“佟!傾!薇!”
“你在挑釁我的底線?”
我沒有說話。
他盯著我,呼吸沉了,手攥成拳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一腳踹在旁邊那堆雜物上。
鐵架子倒在地上,砸出一聲巨響。
“好。你要換,那就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