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八部使者被帶進燕王府。
來人穿著蒼狼部的灰色皮甲,肩頭卻係著祁王府的赤金綬帶。
我認得他。
十年前,他還是跪在王帳外替赫連朔牽馬的小奴隸。
如今他看著我,眼裏沒有半分敬畏,隻有打量一個柔弱女人的輕慢。
“祁王已經收服塞外八部,天下一統。”
“隻要燕王交出兵符,再將王妃送入祁王大帳,八部可以暫緩攻城。”
蕭承硯坐在主位,指節輕輕敲著桌麵。
“為何要本王的王妃?”
使者笑了。
“祁王聽聞王妃生得極美,卻膽小無能,離了男人連馬都不會騎。”
“這樣嬌弱的美人,帶回去做個侍妾,想必別有滋味。”
廳中將領齊齊變了臉色。
沈青禾拔劍斬斷使者麵前的酒案。
“再敢羞辱王妃,我割了你的舌頭!”
使者卻有恃無恐。
“殺了我,十萬鐵騎今日便踏平雁回城。”
幾名世家族老互相對視,終於有人走了出來。
“殿下,城中還有十餘萬百姓。”
“若犧牲一人便能換來三日喘息,未必不能......”
話還沒有說完,一支箭擦過他的耳側,釘進身後梁柱。
蕭承硯緩緩放下弓。
“本王鎮守北境,是為了不讓百姓向敵人下跪。”
“不是為了城破之前,先把自己的妻子送出去。”
他又抽出一支箭,對準使者。
“回去告訴祁王。”
“想要本王的兵符,讓他自己來取。”
箭矢破空,瞬間穿透使者左肩。
慘叫聲中,那人被拖出王府。
我看著蕭承硯的側臉,胸口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傍晚,前線敗報接連送回。
蕭承硯帶出的三千輕騎在鷹嘴峽遭遇伏兵。
黑水河上的吊橋又被內應提前燒毀,接應大軍被截成三段。
三萬守軍退回雁回城時,隻剩不到八千。
蕭承硯的左臂也多了一道見骨的刀傷。
軍醫替他包紮時,他始終一言不發。
等人全部退下,他才把一隻包袱放到我麵前。
裏麵有銀票、路引,還有一封蓋了王印的和離書。
“明日一早,陳烈送你南下。”
我捏著和離書,沒有打開。
“你不要我了?”
蕭承硯沉默片刻,伸手擦掉我臉上的灰。
“你不是北境人,也不該陪本王死在這裏。”
“和離書已經入冊,從明日起,你不再是燕王妃。”
“就算雁回城破,他們也沒有理由追你。”
我問他:
“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蕭承硯笑了笑。
“我是北境主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看著他,最終沒有再勸。
三年來,無論遇到什麼事,他都沒有騙過我。
他說會回來陪我喝茶,我便相信他一定守得住雁回城。
何況我不願再碰刀兵,不願攪入風雲。
若執意留下,他還要分出兵力保護我。
第二日天未亮,馬車從王府後門駛出。
蕭承硯沒有來送我。
陳烈說,八部已經開始攻城,他正在北門督戰。
我抱著包袱坐在車中。
直到喊殺聲被風雪徹底吞沒,我才低頭打開那封和離書。
和離書下麵,還壓著一封寫給北境將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