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軍報上的黑狼旗,許久沒有動。
十年前,我燒掉王帳時,也親手燒了象征八部會盟的黑狼旗。
從那以後,八部各自為政,再沒有誰能讓八麵黑狼旗同時出現。
除非,他們已經推舉出了新的主人——
祁王。
蕭承硯將軍報遞給副將。
“點三千輕騎,隨本王增援黑水關。”
沈青禾立即抱拳。
“末將請戰。”
“你留守雁回城。”
蕭承硯轉身吩咐親衛統領陳烈。
“留五十人在王府,再從馬廄挑一匹最溫順的馬。”
“若雁回城守不住,立刻護送王妃南下。”
我抬頭看他。
“你不帶我走嗎?”
蕭承硯替我攏好被風吹開的衣領。
“本王去打仗,帶你做什麼?”
“府裏備了你喜歡的江南茶,等我回來陪你喝。”
他的語氣和平日一樣。
仿佛黑水關外不是十萬鐵騎,隻是一場尋常風雪。
沈青禾看了我一眼,終究沒忍住。
“殿下,敵軍直指雁回城,王妃幼年又恰好流落過塞外,此事是否太巧了?”
周圍幾名將領神色微變。
我垂下眼,沒有解釋。
蕭承硯卻冷下聲音。
“她嫁入王府三年,從未過問軍務。”
“沈將軍若有證據便拿出來,沒有就閉嘴。”
沈青禾咬了咬牙。
“末將隻是擔心您的安危。”
“本王的安危,還輪不到拿自己的妻子來換。”
他說完便翻身上馬,率軍離開校場。
鐵騎卷起漫天黃沙,很快消失在城門外。
我重新展開那封染血的軍報。
八麵黑狼旗的圖案看似相同,狼首朝向卻依次偏轉,最後一麵正對王帳。
這是塞外舊製中的歸帳陣。
八部隻有在向新王效忠時,才會這樣排列旗幟。
陳烈見我盯得出神,低聲提醒。
“王妃,軍報血腥,您還是別看了。”
我合上軍報。
“黑水關的守將是怎麼死的?”
“被一箭穿喉。”
“八部之中,誰最擅長這種箭法?”
陳烈愣住。
我沒有繼續追問。
當年能在三百步外一箭穿喉的人,隻有蒼狼部的赫連朔。
可赫連朔曾跪在我的王帳外發誓,此生絕不踏入北境半步。
能逼他背誓的人,不會是尋常部族首領。
入夜後,宮中的八百裏加急終於送到。
宣旨太監站在王府正堂,尖著嗓子念完聖旨。
朝廷命蕭承硯死守雁回城,不得主動出兵,不得調動周邊州府兵馬。
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沈青禾氣得按住劍柄。
“十萬騎兵已經越過黑水關,朝廷不發援兵,反而不許殿下出戰,這是要逼死北境三萬守軍!”
宣旨太監皮笑肉不笑。
“沈將軍慎言。”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糧官來報。
原定今日送到的三十萬石軍糧被扣在臨州,隨糧運來的十萬支箭也被朝廷召回。
正堂內一片死寂。
我看著桌上的北境輿圖,指尖落在黑水關與雁回城之間。
朝廷斷糧,八部歸帳。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張早已收緊的網。
天亮前,城外來了一隊北狄使者。
為首之人將戰書釘在城門上,隻留下一句話。
“祁王有令,交出燕王妃,八部便給雁回城三日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