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繼續往下查。
收款方並不是醫院。
而是一家名叫遠峰體驗館的公司。
正是發生事故的地方。
遠峰體驗館資金緊張。
事故前兩個月,他們正在籌辦烈士子女公益體驗日。
項目最初沒有通過安全審核。
平台承載人數不足,繩索器材也存在老化問題。
可周既明以救援支隊名義替遠峰出具了臨時安全意見。
六萬元,就是他以唐婉寧的名義投給體驗館的活動經費。
我把轉賬記錄交給陳硯川。
他沒有直接認定周既明違法,隻提醒我保留原始流水。
“這筆錢能證明他參與項目,但不能證明事故責任。”
“平台的安全意見書呢?”
“救援支隊隻提供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有周既明的簽名。
前麵的檢查內容不見了。
陳硯川已經向遠峰發出資料封存通知,可公司負責人失聯,辦公室也在事故當晚進了水。
所有紙質文件都被泡壞。
“真巧。”
我隻說了兩個字。
他看了我一眼。
“你認為周隊長在毀證?”
“我認為有人知道哪裏最需要被毀掉。”
下午,我辦理出院。
周既明開車來接我和歲安。
他在後備箱放了新的兒童座椅,還買了女兒喜歡的蛋糕。
歲安看見他,立刻躲到姐姐身後。
男人站在原地,眼裏閃過受傷。
“歲安,爸爸接你回家。”
女兒沒有回應。
姐姐替我拿起行李。
“她們暫時住我那裏。”
周既明猛地看向我。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回去。”
“知遙,我們回家再談。”
他伸手接行李,我沒有鬆開。
“離婚協議這兩天會送到你手裏。”
周既明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無奈,“你因為一次事故,要結束九年的婚姻?”
“不是一次事故。”
我看向他胸前,此刻又出現了選擇名單。
救援支隊。
唐婉寧母子。
他的職位。
歲安。
我依舊沒有名字。
“周既明,我右臂廢了,歲安到現在還不敢閉眼。你最擔心的卻是我會不會影響你的職位。”
“我沒有這樣想。”
“那你為什麼暫停我的權限?”
“因為調查期間必須有人回避!”
“為什麼隻有我回避?”
他被問得一時無言。
我繼續追問:“頭盔存儲卡是誰取走的?”
“我不知道。”
“黃色繩的報廢記錄呢?”
“可能是係統故障。”
“消失的八十三秒錄音,也是故障?”
周既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硯川都和你說了什麼?”
“你在害怕什麼?”
“我怕他利用你對我的怨氣,把一次現場判斷擴大成蓄意違規!”
他的聲音高了起來。
歲安嚇得往姐姐身後縮。
周既明立刻放緩語氣。
“知遙,我承認,當時的選擇讓你和歲安受了傷。”
“但予舟有心臟病,婉寧沒有任何自救能力。換成你站在指揮位置,你也會先救他們。”
我搖頭。
“不會。”
“因為我會把兩邊的風險都算進去,而不是認定專業人員可以用報廢繩。”
“更不會在事故發生後逼受傷的人頂責。”
周既明咬緊牙關。
“我沒有逼你。”
“那你在等什麼?”
我指著車裏的事故說明。
“你不是來接我們回家的。你是想把我帶回去,再讓我簽字。”
他順著我的手看過去,徹底沉默。
那份文件被壓在蛋糕下麵。
如果我不點破,他大概會在女兒吃完生日補償餐後,語氣溫和地重新提起。
過去很多年,他都是這樣。
先給我一點溫柔,再讓我替他承擔一個結果。
“協議我不會簽。”
他終於收起偽裝。
“歲安也不能由你一個人帶走。”
“你右手受傷,未來還要長期康複。你照顧不了她。”
女兒抬起頭,眼裏全是恐懼。
“爸爸要把我搶走嗎?”
周既明立刻解釋:“爸爸不是搶你。”
我擋在他和孩子中間。
“有什麼話,和我的律師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