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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川沒有問我相不相信周既明。

他隻問事實。

“你第一次發現黃色繩磨損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的器材檢查。”

“有沒有提交報廢申請？”

“有。紙質單交給器材組，電子記錄也上傳了係統。”

“事故當天，你是否主動要求使用？”

“沒有。”

我把現場的每一句命令都複述出來。

陳硯川全程記錄，沒有替我憤怒，也沒有提前下結論。

問完後，他合上筆記本。

“電子報廢記錄不見了。”

“器材組也說，沒有收到紙質申請。”

我並不意外。

如果記錄還在，周既明根本不會讓我承擔責任。

“器材組的老曹知道。”

“事故當天，他不在現場。今天早上遞交了辭職申請，電話也關機了。”

陳硯川站起身。

“在找到他之前，我建議你不要再簽任何文件。”

“也不要把手裏的證據交給救援支隊。”

臨走前，他把一張封存清單留給我。

頭盔攝像、現場錄音、繩索記錄，全都出現異常。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錯誤判斷。

有人正在清理痕跡。

下午，唐婉寧帶著唐予舟來了。

她提著水果和補品，剛走進病房便紅了眼睛。

“知遙，對不起。”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絕不會讓既明先救我們。”

唐予舟站在她身後，小聲叫了一句。

“林阿姨。”

孩子臉色仍然有些白。

他沒有做錯什麼。

我讓護士帶他去走廊休息。

病房裏隻剩我和唐婉寧。

她在椅子上坐下，眼淚一滴滴往下落。

“我知道你怪我。”

“可當時予舟喘不上氣，我真的嚇壞了。”

“他爸爸已經走了，如果他再出事，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

“我沒有怪孩子。”

唐婉寧像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是不講理的人。”

“那份事故說明，你能不能簽了？”

她終於說出了來意。

“既明剛當上支隊長不到兩年。要是因為這件事被撤職，他這些年的努力就全毀了。”

“況且他照顧我們，也是因為愧疚。”

“予舟爸爸當年為了救他才犧牲。”

我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

周既明一直告訴我，唐婉寧的丈夫唐崢死於山體救援，是一次無法避免的意外。

“誰告訴你，唐崢是為了救周既明？”

“既明親口告訴我的。”

她握緊手指。

“他說欠我們一條命，隻要他還活著，就會替唐崢照顧我們。”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周既明為什麼一次次失約。

為什麼隻要唐婉寧打電話，他便立刻趕過去。

為什麼他會在平台坍塌時，毫不猶豫地優先救唐家母子。

他不是單純同情弱者。

他在償還一筆從未向妻女說明的債。

而我和歲安，被他一起劃進了還債的範圍。

“他欠你們什麼，可以用自己的時間和前途償還。”

我平靜地看著唐婉寧。

“但他沒有權力拿我和歲安的命還。”

她臉上的愧疚僵住了。

“知遙，你和歲安不是都平安嗎？”

我抬起右手。

因為神經受損，手指隻能極輕地顫動。

“這叫平安？”

唐婉寧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嘴唇動了幾次。

最終，她還是低聲開口。

“你以前總說，救援人員受傷很正常。”

“何況你那麼能幹，就算不能再做高空救援，也能做別的。”

我笑了一下。

又是這套邏輯。

因為我有能力，所以失去一部分也能活。

因為我比她堅強，所以應該承擔後果。

“你走吧。”

她還想再勸。

我按下床邊的呼叫鈴，讓護士送客。

唐婉寧走後，我給姐姐打了電話。

“姐，你上次推薦的律師，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

姐姐沉默兩秒。

“離婚？”

“對。”

“想清楚了？”

我低頭看著歲安放在床頭的生日帽。

“從來沒有這麼清楚過。”

當晚，律師發來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

我整理家庭賬戶時，發現周既明過去一年向唐婉寧轉過二十七萬元。

其中十六萬元來自我和他為歲安準備的教育賬戶。

轉賬備注寫著：緊急醫療。

可我調出唐予舟的住院日期，發現其中幾筆款項轉出時，孩子根本沒有住院。

最大的六萬元，恰好發生在觀景平台項目啟動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