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輕人名叫陳六,是河署臨時雇來的雜役。
他一口咬定,蘇聽瀾擔心自己的錯誤判斷暴露,所以命他縱火毀證。
為證明所言不假,他還拿出一隻銀鐲。
鐲子內側刻著一個“瀾”字。
謝懷硯認得。
那是蘇聽瀾成婚前常戴的舊物。
陸延昭轉向她。
“蘇姑娘如何解釋?”
蘇聽瀾沒有急著否認。
“這隻鐲子兩年前便不見了。當時喬姑娘來府中借閱水位冊,離開後,我就再沒找到。”
喬月汐被連夜請來,聞言頓時紅了眼。
“姐姐懷疑我偷鐲子,又懷疑我燒檔案。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認定所有壞事都是我做的。”
謝懷硯擋在她麵前。
“聽瀾,陳六指認的是你。你不能僅憑一隻舊鐲子就牽扯月汐。”
“所以我隻是在陳述鐲子失蹤的時間。”
蘇聽瀾看向陳六。
“你說我昨日午時在河署後門見你,可昨日午時,我正在城西醫館換藥。醫館掌櫃、兩名病人和我的藥方都能作證。”
陳六連忙改口。
“是前日,草民記錯了。”
“前日我在陸禦史的聽證現場,同樣沒有去過後門。”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蘇聽瀾繼續追問:“你說我讓你燒毀水位冊,那你為何隻帶走半本,而不是全部燒掉?”
“草民慌亂之下隨手拿的。”
“不對。”
她指著那半本冊子的書脊。
“這不是今年的水位冊,是十年前的舊冊。它原本封在最裏麵的木箱中。你若隻是受命毀證,不會準確找到它。”
陸延昭立刻命人檢查。
舊冊記載的,正是十年前那場導致喬月汐父親身亡的洪災。
陳六不是隨手拿錯。
有人命他在縱火後,將這本舊冊帶出去。
謝懷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誰讓你拿的?”
陳六咬死不認。
陸延昭沒有繼續審問,而是將人押入牢房,等候核查銀鐲來源。
喬月汐離開河署時,腳步有些不穩。
謝懷硯追出去,卻在台階前停住。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跟上她。
蘇聽瀾從兩人身旁經過。
謝懷硯伸手攔住她。
“你早就知道他們要燒檔案?”
“隻是猜測。”
“那你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她看了看他擋在自己麵前的手。
“告訴你,然後讓你先去提醒喬月汐嗎?”
謝懷硯慢慢放下手。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檔庫銅燈還沒有查清,你已經先替她否認。你覺得我該怎麼判斷?”
他沒有答案。
回到舊宅後,蘇聽瀾取出那半本十年前的水位冊。
冊子雖然被火燒過,核心幾頁卻仍能辨認。
十年前洪災發生前,母親蘇問秋曾連續三次記錄堤腹異響,並要求提前疏散百姓。
可最後一頁上卻寫著,蘇問秋判斷東堤安全,反對撤離。
那不是母親的字跡。
更奇怪的是,母親名字旁邊蓋著一枚河署舊印。
白芷翻出蘇家保存的另一份手稿。
兩份記錄的日期相同,內容卻完全相反。
蘇家手稿上清楚寫著:
“東堤三日內必潰,須撤離七村。”
河署舊冊卻將它改成:
“東堤尚穩,不必驚擾民眾。”
十年前,東堤潰決。
喬月汐的父親與四十餘名百姓因此喪生。
所有罪責,最終都落在蘇問秋身上。
她被指責誤判水情,又在調查期間墜河身亡。
蘇聽瀾一直以為母親是承受不住汙名,才選擇投河。
如今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她翻到舊冊夾層,裏麵掉出一張極薄的紙。
紙上隻有一行匆忙寫下的字:
“改令者持河使副印,周萬山親送。”
蘇聽瀾握緊那張紙。
十年前,謝懷硯尚未任職。
當時掌管河使副印的人,是喬月汐的父親,喬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