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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輕人名叫陳六,是河署臨時雇來的雜役。

他一口咬定,蘇聽瀾擔心自己的錯誤判斷暴露,所以命他縱火毀證。

為證明所言不假,他還拿出一隻銀鐲。

鐲子內側刻著一個“瀾”字。

謝懷硯認得。

那是蘇聽瀾成婚前常戴的舊物。

陸延昭轉向她。

“蘇姑娘如何解釋?”

蘇聽瀾沒有急著否認。

“這隻鐲子兩年前便不見了。當時喬姑娘來府中借閱水位冊,離開後,我就再沒找到。”

喬月汐被連夜請來,聞言頓時紅了眼。

“姐姐懷疑我偷鐲子,又懷疑我燒檔案。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認定所有壞事都是我做的。”

謝懷硯擋在她麵前。

“聽瀾,陳六指認的是你。你不能僅憑一隻舊鐲子就牽扯月汐。”

“所以我隻是在陳述鐲子失蹤的時間。”

蘇聽瀾看向陳六。

“你說我昨日午時在河署後門見你,可昨日午時,我正在城西醫館換藥。醫館掌櫃、兩名病人和我的藥方都能作證。”

陳六連忙改口。

“是前日,草民記錯了。”

“前日我在陸禦史的聽證現場,同樣沒有去過後門。”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蘇聽瀾繼續追問:“你說我讓你燒毀水位冊,那你為何隻帶走半本,而不是全部燒掉?”

“草民慌亂之下隨手拿的。”

“不對。”

她指著那半本冊子的書脊。

“這不是今年的水位冊,是十年前的舊冊。它原本封在最裏麵的木箱中。你若隻是受命毀證,不會準確找到它。”

陸延昭立刻命人檢查。

舊冊記載的,正是十年前那場導致喬月汐父親身亡的洪災。

陳六不是隨手拿錯。

有人命他在縱火後,將這本舊冊帶出去。

謝懷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誰讓你拿的?”

陳六咬死不認。

陸延昭沒有繼續審問,而是將人押入牢房,等候核查銀鐲來源。

喬月汐離開河署時,腳步有些不穩。

謝懷硯追出去,卻在台階前停住。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跟上她。

蘇聽瀾從兩人身旁經過。

謝懷硯伸手攔住她。

“你早就知道他們要燒檔案?”

“隻是猜測。”

“那你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她看了看他擋在自己麵前的手。

“告訴你,然後讓你先去提醒喬月汐嗎?”

謝懷硯慢慢放下手。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檔庫銅燈還沒有查清,你已經先替她否認。你覺得我該怎麼判斷?”

他沒有答案。

回到舊宅後,蘇聽瀾取出那半本十年前的水位冊。

冊子雖然被火燒過,核心幾頁卻仍能辨認。

十年前洪災發生前,母親蘇問秋曾連續三次記錄堤腹異響,並要求提前疏散百姓。

可最後一頁上卻寫著,蘇問秋判斷東堤安全,反對撤離。

那不是母親的字跡。

更奇怪的是,母親名字旁邊蓋著一枚河署舊印。

白芷翻出蘇家保存的另一份手稿。

兩份記錄的日期相同,內容卻完全相反。

蘇家手稿上清楚寫著:

“東堤三日內必潰,須撤離七村。”

河署舊冊卻將它改成:

“東堤尚穩,不必驚擾民眾。”

十年前,東堤潰決。

喬月汐的父親與四十餘名百姓因此喪生。

所有罪責,最終都落在蘇問秋身上。

她被指責誤判水情,又在調查期間墜河身亡。

蘇聽瀾一直以為母親是承受不住汙名,才選擇投河。

如今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她翻到舊冊夾層,裏麵掉出一張極薄的紙。

紙上隻有一行匆忙寫下的字:

“改令者持河使副印,周萬山親送。”

蘇聽瀾握緊那張紙。

十年前,謝懷硯尚未任職。

當時掌管河使副印的人,是喬月汐的父親,喬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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