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長川既是洪災死者,也可能參與過修改警示。
這個發現讓蘇聽瀾沒有半分暢快。
她知道失去親人的滋味。
正因為知道,才更明白真相不能被新的謊言覆蓋。
第二日,陸延昭重新傳喚周萬山。
麵對十年前的水位冊,周萬山最初仍聲稱記不清。
直到陸延昭拿出當年的銀兩記錄,他才承認,東堤修繕款曾被挪去修建河神廟。
“喬大人隻是想借祭祀安撫百姓。他沒料到東堤真會在三日內潰決。”
蘇聽瀾盯著他。
“我母親遞交警示後,是誰將撤離令改成了安民令?”
周萬山不敢抬頭。
“喬大人認為,一旦撤離七村,河神祭會被迫取消,他的升遷也會受影響。可他沒想害人,他隻是覺得蘇問秋還能再守幾日。”
又是這句話。
能守。
能撐。
能補救。
十年前,他們認為母親可以補住那道裂縫。
十年後,謝懷硯也認為她可以獨守南閘。
周萬山聲音更低。
“東堤潰決後,喬大人想保住河署,便讓人改了水位冊。他原本答應等風頭過去,就替蘇問秋澄清。誰知沒過幾日,他也死在了下遊。”
“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她不是投河。”
周萬山終於抬起頭。
“她發現水位冊被改,帶著原稿去府衙告狀。途中遇上餘洪,船翻了。”
蘇聽瀾指節泛白。
母親不是因羞愧逃避,更沒有承認誤判。
她死在了自證的路上。
聽證結束後,喬月汐站在河署外等她。
“我不知道父親改過警示。”
蘇聽瀾沒有停步。
喬月汐追上來,聲音急切。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我,父親是為救百姓而死,真正誤判水情的是你母親。我建立河神祭、學習預測,都是為了繼承他的遺誌。”
蘇聽瀾終於看向她。
“你不知道十年前的事,不代表你不知道現在的事。”
“我承認借用了你的水位記錄,但我沒有讓人燒檔案。”
“那隻銅燈呢?”
喬月汐呼吸一滯。
“我的銅燈前幾日丟了。”
“和我的銀鐲一樣?”
她臉上血色盡失。
蘇聽瀾沒有繼續逼問。
“喬月汐,你父親留下的謊言傷害了你,也傷害了蘇家。但你長大後選擇用同樣的方法維護自己,這是你的責任。”
喬月汐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追上來。
與此同時,河署的麻煩越來越多。
蘇聽瀾停止核對記錄後,各處水位冊頻繁出現差錯。
有書吏把上漲寫成下降,有閘工為逃避巡查故意少報裂縫,還有人直接照抄前一日的數據。
謝懷硯連著三日沒有合眼。
過去,這些錯誤都會在送到他案頭前被蘇聽瀾改正。
現在,每一處漏洞都直接暴露在他麵前。
管家又送來一封和離書。
謝懷硯沒有翻開。
“她還沒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