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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殘破賬頁隻能證明銀兩去向異常,無法證明是誰下令挪用。

蘇聽瀾沒有立即交給陸延昭。

她先去找了負責運送木料的商戶。

商戶一開始不肯承認,直到她拿出當年的交貨單,對方才說出實情。

“南閘的鐵料原本已經訂好,河署卻突然讓我們退貨。後來周主事改訂了上好的杉木,全送去北岸搭觀禮台。”

“是誰傳的命令?”

“來人拿著河道使的副印。”

謝懷硯的副印平日由親隨保管。

蘇聽瀾回到舊宅時,喬月汐已經等在門外。

她沒有穿祭典時的華服,隻帶著一名侍女。

“聽瀾姐姐,我來替懷硯解釋。”

“他若想解釋,可以自己來。”

喬月汐咬了咬唇。

“迎潮閘是他接任河道使後的第一項大工程。巡河禦史若在那裏看出問題,他這些年的努力就全毀了。我當時提出北岸危險,隻是想幫他穩住局麵。”

蘇聽瀾看向她。

“所以你明知道南閘更危險。”

“我隻是不確定。”

“你偷看了我的水位記錄,還會不確定?”

喬月汐臉色驟白。

去年起,喬月汐多次準確判斷漲水時間。

百姓以為她真能得到河神示警。

可她每一次公開預測之前,都會借口探望蘇聽瀾,進入河圖閣。

河水沒有神意。

所謂預言,不過是她從水尺變化和蘇聽瀾的批注中推出來的結果。

喬月汐很快鎮定下來。

“你的記錄屬於河署,我同樣是河署聘請的水情顧問,查看公文有什麼不妥?”

“你查看記錄沒有不妥。”

蘇聽瀾從袖中取出一張祭文抄本。

“可你將我的判斷換成河神諭令,再以自己的名義公開,就不是查看。”

祭文上的四處預測,與蘇聽瀾河圖邊角的批注一字不差,連最初算錯後劃掉的日期都相同。

喬月汐盯著那道劃痕,聲音發緊。

“即便我借鑒過你的記錄,也不能證明這次是我故意撒謊。”

“所以我沒有去禦史麵前指認你。”

蘇聽瀾收起抄本。

“但你最好記住,偷來的東西經不起逐頁核對。”

喬月汐離開後,白芷急忙關上門。

“姑娘就不怕她回去毀掉其他手稿?”

“我正等她動手。”

蘇聽瀾早已發現,自己存放在河署的六份水位冊都被人翻過。

有兩頁還被換成了新紙。

如果喬月汐心虛,她一定會再次進入檔庫。

當夜,河署檔庫果然失火。

火勢不大,隻燒毀了靠近西牆的兩隻木櫃。

其中一隻,正是存放南閘維修申請和曆年水位冊的櫃子。

負責守夜的書吏聲稱自己睡著了。

周萬山則一口咬定是燈油傾倒。

陸延昭封鎖檔庫時,蘇聽瀾已經趕到。

她站在門外,沒有貿然靠近火場。

左耳失聰後,她很難判斷聲音方向。右肩也無法承受重物,哪怕提一桶水都會抽痛。

過去的她會第一個衝進去。

現在,她隻是將一張檔案分布圖交給救火的人。

火滅之後,水位冊隻剩下焦黑殘片。

謝懷硯看見她時,下意識解釋。

“檔庫失火與月汐無關。她今晚一直在喬府。”

“我沒問她。”

“你早已認定她盜用河圖,如今檔案一燒,你自然會懷疑她。”

蘇聽瀾淡淡看著他。

“謝懷硯,你每一次替她解釋,都比調查結果來得更早。”

他神色一僵。

陸延昭從燒毀的木櫃後麵取出一隻銅燈。

燈底刻著河署內院的標記。

“守夜書吏用的是普通油燈,這隻銅燈隻配給官員和顧問。”

喬月汐便是唯一擁有銅燈的顧問。

謝懷硯正要開口,外麵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守門差役抓到一名試圖翻牆離開的年輕人。

對方懷中藏著半本沒有燒完的水位冊。

那年輕人跪在地上,抖著手指向蘇聽瀾。

“是蘇姑娘給我銀子,讓我燒毀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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