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朔到的時候,禮堂裏正要切蛋糕。
大門被推開,一個高個子男人裹著一身風塵走進來。
皮膚曬得黝黑,左眉骨上一道疤,一直劃到眼尾。
滿屋子交頭接耳:
“這就是那個高原上來的?這疤,瞧著怪瘮人的。”
他誰也沒看,徑直走到我麵前,站得筆直:
“戚眠同誌?我是秦朔,火車晚點,讓你久等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久。”
我挽住他的胳膊,轉身衝著沈依依那一桌:
“介紹一下,我對象。”
沈依依噗嗤笑出了聲:
“眠眠姐,為了氣我,你連這樣的都要啊?”
“他一個月工資,還不夠鶴川哥哥買條領帶吧?”
周鶴川也笑:
“姓秦的,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全院出了名的瘋子。”
秦朔看都沒看他:
“知道,她十九歲拿過賽車冠軍,那場比賽,我在單位的電視上看了三遍。”
滿桌的笑,卡在了嗓子眼裏。
周鶴川還不死心:
“高原那鬼地方,她待得過三天?”
秦朔低頭看我,語氣平平:
“她要是待不住,我就辭職,陪她回來。”
餘光裏,林宴遲手中的高腳杯,哢的一聲,裂了道縫。
切完蛋糕,全院去禮堂門口的台階上合影。
我站在最高一排的邊上。
沈依依擠到了我身旁,笑得甜甜的:
“眠眠姐,你猜,宴遲哥這回信誰?”
我想躲,身後已經沒地方了。
攝影師剛喊完一二三,她攥住我的手腕,整個人往後一仰。
天旋地轉。
我們一起滾下了十幾級台階。
她摔在我身上,我的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了台階棱上。
溫熱的血,淌了一地。
人群尖叫著散開。
有人衝了過來。
是林宴遲。
我下意識朝他伸出了手。
他看都沒看,踩著我淌在台階上的血,把沈依依從我身上抱了起來:
“依依,傷著哪兒了?”
沈依依縮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宴遲哥,我的腳好疼,眠眠姐她,她推我......”
林宴遲回頭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審視,防備,跟上輩子那天一模一樣。
台階底下,我爸張了張嘴,腳下一步都沒挪。
我伸出去的手,慢慢落回了地上。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
不疼。
一點都不疼了。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了我。
秦朔單膝跪在血裏,按住我的後腦,聲音穩得嚇人:
“別怕,我在。”
我攥住他的袖子:
“秦朔,你哪天回去?”
“明晚的火車。”
“帶我走。”
他頓了頓:
“高原很苦。”
“我不怕苦。”
我看著林宴遲懷裏的沈依依,輕聲說:
“我怕這兒。”
那晚在醫院,我手機安安靜靜,一個電話都沒有。
秦朔當著我的麵,給家裏打了電話,說要娶我。
第二天晚上,北京西站。
我後腦勺纏著紗布,隻拎了一個箱子。
林宴遲追到了檢票口。
他眼底全是血絲,襯衫皺得不成樣子,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戚眠,鬧夠了沒有?”
他手機一直在響,屏幕上跳著“依依”兩個字。
他按掉了。
他垂著眼看我,像在施舍:
“你隻是找了個人騙我,想讓我吃醋。”
“算了,隻要你以後不欺負依依,我勉為其難收了你。”
秦朔上前一步,接過我的箱子:
“林先生,請讓讓,我未婚妻要檢票了。”
林宴遲的手,從箱子上滑了下去。
我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林宴遲。”
“這回,查仔細點。”
他像是聽了個笑話:
“查什麼?查到最後,還不是你。”
和上輩子那句,一字不差。
火車開了。
窗外,林宴遲站在原地,手機又亮了。
這回,他還是接了。
我拉上了窗簾。
手機震了一下:
“戚眠,你會後悔的。”
“等你在高原上吃夠了苦,別哭著回來求我。”
我摳出手機卡,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這一次,我沒有死。
我隻是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