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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門還沒推開，前院就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顧承淵壓不住的一聲痛哼。

我甩開顧承澤的手，轉身就往回跑。

“嫂子！”

前院已經亂成一鍋粥。

婆母被兩個官兵反剪著胳膊按在廊柱上，發髻散了一半。

顧承淵被四五杆長槍壓在地上，劍早被踢出去老遠。

一個官兵掄起槍杆，照著他的右腿狠狠砸下去。

哢嚓一聲。

我這輩子聽過無數骨頭斷的聲音，從沒有哪一次，像這一聲這麼疼。

顧承淵整個人抽搐了一下，臉白得像紙。

可他一抬眼看見我，竟還拖著那條斷腿往我這邊挪。

一寸，又一寸，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血痕。

最後他撐起半邊身子，把我擋在了身後。

“別看......回去。”

顧承澤追上來，抄起門後的門閂，橫在我們前麵。

他手抖得厲害，門閂上的鐵箍都在打顫。

這個平日說我嬌得像蘭花的少年，此刻頭也不回地衝我喊。

“嫂子，躲進柴房，千萬別出聲。”

蕭衍踱過來，看著我們這一家子，笑得直搖扇子。

“瘸的瘸，小的小，護著一個最沒用的。”

“顧侯，你們顧家的骨頭，倒是比銀子硬。”

他扇子一合，朝門口一指。

“開門，讓顧侯看看，本王給侯府備的車。”

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長街上，二十輛鏢車首尾相接，一字排開。

每輛車都壓得車轍深陷，車頭插著紅底金龍的鏢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車旁站滿了帶刀的鏢師，個個腰板筆直，一聲不吭。

“巧得很，這批銀子，本王正雇了龍門鏢局，押往北境。”

“龍門的名號，顧侯總聽過吧？十三省的鏢，從沒失過手。”

“等出了城，侯府滿門的人頭，就一道押上路。”

顧承淵攥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棠棠，別怕，別看......”

我沒怕。

我隻是盯著那麵鏢旗，看了很久很久。

那條金龍的左前爪，少了一片鱗。

那年我在雁門關外守鏢，燈油快燒幹了，手凍得握不住針，繡到最後一片鱗，實在紮不下去了。

師兄笑話我，說總鏢頭的龍是個瘸子。

我說瘸子也是龍，龍門的車，照樣走遍天下。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蕭衍皺眉：“嚇傻了？”

我沒理他，從顧承淵身後慢慢站起來，走到牆邊，拎起門房報更用的那麵銅鑼。

顧承澤急得聲音都劈了：“嫂子，你幹什麼！”

咚。咚。咚。

三聲鑼響，砸在長街上。

龍門的規矩，三聲鑼響，總鏢頭到。

滿街鏢師渾身一震，二十輛車前的刀，齊刷刷調轉了方向。

刀口，全對準了蕭衍。

蕭衍臉上的笑，僵在了半截。

我拎著銅鑼，衝他彎了彎眼睛。

“王爺這趟鏢，龍門接了。就是不知道車上再添一顆王爺的人頭，您介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