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衍沒再提銀箱。
他在正廳主位坐下,慢條斯理喝完一盞茶,才抬了抬下巴。
“把顧少夫人請出來。”
兩個官兵立刻朝我走來。
顧承淵橫跨一步:“殿下要審,衝我來。”
“審你?顧侯嘴硬,本王審到明年也審不出銀子。”
蕭衍放下茶盞,笑吟吟看著我。
“可滿京城都知道,顧家少夫人嬌得連城門都走不出去。”
“本王帶她出城住幾日,顧侯什麼時候想起銀子在哪,本王什麼時候把人送回來。”
這話一出,婆母的手猛地攥緊了我。
她平日說那句話,是心疼我,也是嫌我不爭氣。
如今從蕭衍嘴裏吐出來,就成了拿捏我的刀。
我從沒想過,自己裝了三年的嬌氣,會成為別人下手的理由。
顧承澤第一個衝上去。
“我嫂子連馬都不會騎,你帶她出城,是想要她的命!”
官兵一槍杆掃在他膝彎,他撲通跪倒,又咬著牙爬起來,擋回我麵前。
“要帶人,帶我。”
蕭衍笑出了聲:“你?你值八十萬兩嗎?”
官兵再上前時,顧承淵拔了劍。
滿院一靜。
抗官拒捕,罪同謀逆,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劍尖穩穩指著地麵,一步沒退。
“今日誰碰她一下,我就當自己真反了。”
蕭衍眯起眼。
“好,顧侯這是認了?”
婆母顫著手把我往身後藏,嘴裏還在罵我。
“叫你別出門,叫你別出門......”
她罵著罵著,聲音就啞了。
我看著顧承淵握劍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來。
三年前我倒在他家後巷,吐得站不住,是他把我背回府,喂了半個月的米粥。
他以為撿了個病秧子,從此每回出門,都要回頭叮囑一句慢點走。
如今他為了不交出我,連最後一點跟蕭衍周旋的餘地都不要了。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我跟他去。”
“閉嘴。”
他頭也不回,聲音卻很輕。
“你連三層褥子都嫌硌,出了城,誰給你墊?”
我鼻子一酸,竟真說不出話。
蕭衍看夠了這場戲,終於沒了耐心。
“既然舍不得分開,那就一起上路。”
“天黑之前裝車,侯府上下,一個不留,全押出城。”
他起身往外走,經過顧承淵身邊時,低聲補了一句。
“出了城,路上出點什麼事,可就說不清了。”
顧承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把我往顧承澤懷裏一推。
“帶你嫂子去柴房,那裏有地窖。”
“哥!”
“去!”
他提著劍,一個人守到了院門口。
我被顧承澤拽著往後院跑,風灌進袖口,冷得刺骨。
剛跑到柴房門口,府外長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車輪聲。
沉,穩,一輛接一輛,壓得青石板嗡嗡作響。
我腳下一頓。
這聲音我太熟了。
那是滿載的鏢車。
院門外,蕭衍的笑聲遠遠飄進來。
“顧侯,接你們上路的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