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配,難道你配?”
洪亮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鎮國軍老將霍威大步走入金殿。
他的左腿在十八年前的守城戰中受過重傷。
每走一步,膝骨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他仍穿著舊日戰甲,腰背挺得筆直。
霍威走到我身邊,單膝跪地。
“末將霍威,參見陛下。”
皇帝皺起眉頭。
“霍將軍,你不是在城外安置降軍嗎?”
“末將若再不進宮,隻怕鎮國大將軍的英名和血脈,都要被人踩進泥裏了。”
霍威從懷中取出一封聯名軍書,雙手呈上。
“今日城門外發生的一切,鎮國軍數萬將士親耳所聞。”
“裴夫人身穿先將戰甲,當眾貶低先將軍的戰功。”
“燕將軍所言,句句屬實。”
皇帝接過軍書。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鎮國軍將士的名字與血印。
裴文遠急忙道:
“縱然月娘失言,也罪不至死!”
霍威扭頭看向他。
“安遠侯當然覺得那隻是失言。”
“因為死守孤城的人不是你。”
“在雪地裏啃樹皮的人不是你。”
“被敵軍砍斷雙腿,仍抱著軍旗不放的人也不是你!”
大殿裏的武將接連站了出來。
“臣可以作證。”
“末將也聽見了裴夫人的話。”
“鎮國大將軍的戰功,絕不容人如此踐踏!”
裴照霜見勢不對,立即跪到皇帝麵前。
“父皇,兒臣知道諸位將軍懷念母親。”
“可今日死去的也是兒臣的親人。”
“燕將軍若真敬重母親,為何不將此事交給朝廷?”
“她當街殺人,還汙蔑兒臣的身份。”
“難道隻因她立下軍功,便可以不受國法約束?”
皇帝看著裴照霜哭紅的雙眼,神色微緩。
霍威卻冷聲問道:
“你若真是將軍的女兒,聽見有人那般羞辱自己的母親,為何毫無憤怒?”
裴照霜咬著嘴唇。
“母親一生仁厚。”
“我相信她不會願意看見別人因幾句錯話丟掉性命。”
皇帝開口道:
“照霜自幼心善,這並不能證明她的身份有假。”
“燕回,你既然指認她冒認血脈,便拿出證據。”
裴照霜擦去眼淚,從頸間取下一枚長命金鎖。
金鎖正麵刻著山河,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蘅”字。
那是我娘名字中的最後一個字。
她將金鎖高高舉起。
“這是母親親手為我打造的長命鎖。”
“當年父親抱我入宮時,它便在我的繈褓裏。”
皇帝的目光落在金鎖上。
那枚金鎖上的山河圖樣,是他少年時親手為我娘所畫。
後來我娘有孕,才命人將圖樣鑄成金鎖,留給腹中的孩子。
“金鎖確實是阿蘅之物。”
皇帝沉聲道。
裴照霜像是得了底氣,又背過身,輕輕拉下衣領。
她左肩後露出一塊梅花形的紅痕。
“我身上還有與母親一模一樣的胎記。”
“當年宮中嬤嬤親自驗過,此事也留有檔案。”
幾名老臣看清之後,紛紛點頭。
“老臣記得,鎮國大將軍確有這塊胎記。”
“金鎖、胎記和安遠侯的證詞俱在,郡主身份怎會有假?”
裴照霜轉過身,含淚望著我。
“燕將軍,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瓷瓶。
“胎記並非不能偽造。”
裴照霜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拔開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藥味在大殿中散開。
“此物名為赤藤汁。”
“將藥汁以銀針刺入嬰兒皮膚,再以熱水燙灼。”
“傷口痊愈之後,便會留下終身不褪的紅痕。”
裴文遠厲聲喝道:
“一派胡言!”
“天下根本沒有這種邪術!”
我將瓷瓶放到金磚上。
“是真是假,請女醫一驗便知。”
“天生胎記邊緣平滑,皮下顏色均勻。”
“藥汁刺出的假胎記,邊緣會留下針孔,皮下也會有灼傷結塊。”
“隻需查驗裴照霜肩後的紅痕,一切自會分明。”
皇帝看著白瓷瓶,又看向裴照霜。
他遲疑片刻,終於開口:
“傳女醫。”
裴照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捂住肩膀,猛地後退一步。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