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駕回宮後,裴文遠、裴照霜與我一同被帶入金殿。
外室的屍體也被抬了進來。
染血的赤金戰甲鋪在殿中。
皇帝看了片刻,隨即將視線轉向我。
裴文遠跪在殿中,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請為臣的亡妻做主!”
“燕回仗著滅國之功,當街斬殺朝廷命婦。”
“月娘縱有失言,也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裴照霜跪在屍體旁,哭得雙眼紅腫。
皇帝看著她,眼中浮現出疼惜。
十八年來,他一直將裴照霜當成我娘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
在他眼中,裴照霜今日失去養母,自然是受盡委屈的那一個。
“燕回。”
皇帝冷聲開口。
“你可知罪?”
“臣不知。”
滿朝嘩然。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當街殺人,證據確鑿,還敢說自己無罪?”
我迎著他的目光。
“裴夫人身穿先將戰甲,當眾貶低先將戰功。”
“她辱沒的不隻是鎮國大將軍,還有所有為大梁戰死的將士。”
“此等辱將之人,臣殺之無錯。”
裴文遠猛地轉過頭。
“月娘不過隨口感歎幾句,何來辱沒忠烈?”
皇帝眼神一冷。
“隨口感歎?”
“所以在你眼中,阿蘅守土十五年換來的功勳,可以任由她輕賤?”
裴文遠渾身一顫,急忙伏地。
“臣絕無此意!”
“臣隻是覺得,月娘罪不至死。”
皇帝沒有再替他說話,卻依舊沒有放過我。
“裴氏辱沒忠烈,自有國法處置。”
“你未經審判,當街取人性命,同樣有罪。”
“照霜是阿蘅留下的唯一血脈。”
“你當著她的麵殺死她的養母,可曾想過她的感受?”
裴照霜含淚抬頭。
“父皇,兒臣不敢仗著母親的功勳逼您徇私。”
“兒臣隻求國法公正,讓燕將軍為我娘償命。”
滿殿官員紛紛稱讚她深明大義。
皇帝看向我的眼神愈發嚴厲。
“燕回,你若交出佩劍,認罪領罰,朕可以念在你滅國有功,免你死罪。”
我沒有交劍。
“陛下當真認為,裴照霜有資格替鎮國大將軍原諒那個外室?”
裴照霜臉色微變。
裴文遠立即擋在她麵前。
“照霜是阿蘅用命換來的女兒,她當然有資格!”
他說著,又紅著眼向皇帝叩首。
“十八年前,鎮國大將軍臨盆在即。”
“她發動後整整疼了六個時辰。”
“臣守在產房外,聽著她一聲聲慘叫,恨不得替她受苦。”
“後來房中沒了動靜,穩婆抱出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嬰。”
“那個孩子便是照霜。”
“臣親手抱過她,宮中嬤嬤也驗明了她的身份。”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這些年來,他將所有虧欠都補償在裴照霜身上。
因為他始終相信,那是我娘唯一留下的孩子。
我卻隻覺得可笑。
裴文遠連我娘臨死前疼了多久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絕口不提,產房的門為何會從外麵鎖住。
“你既然一直守在門外,為何沒有進去救她?”
裴文遠的哭聲一頓。
“產房汙穢,男子怎能擅入?”
“那她臨產前寫好的和離書呢?”
我死死盯著他。
“她明明要進宮請旨和離,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裴文遠眼神閃爍。
“臣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太醫院送去的救命藥,為何沒有進入產房?”
“送藥的小太監,又為何在當夜之後失蹤?”
皇帝霍然抬頭。
“什麼救命藥?”
裴文遠的臉色驟然變了。
我看向龍椅上的皇帝。
“鎮國大將軍生產當夜,太醫院曾送去一碗保命藥。”
“藥進了將軍府,卻沒有送進產房。”
皇帝死死盯著裴文遠。
“朕當年派去的人回稟,說藥已經送到阿蘅手裏。”
“此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文遠急忙叩首。
“臣不知!”
“燕回不知從何處聽來幾句流言,便敢編造舊事,汙蔑臣謀害發妻。”
皇帝沉默片刻,卻沒有僅憑我的幾句話便相信我。
“當年舊案,朕會命大理寺重查。”
“但在查清之前,你仍要為今日殺人之事領罪。”
我緩緩跪下。
“臣願接受調查。”
“但在此之前,臣還有一件事要奏。”
皇帝看著我。
“說。”
我轉頭望向裴照霜。
“她不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
裴照霜驟然變色。
裴文遠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來曆不明、連真容都不敢示人的邊關女子!”
“也配質疑鎮國大將軍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