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數據修複中心通知我,那塊戰區硬盤有了搶救結果。
硬盤裏有兩個完整度最高的文件。
一份,是薑醒拍下的交火長鏡頭。
另一份,是我哥去世前留給我的自拍視頻。
修複工程師說磁頭已經嚴重損壞,隻夠進行一次深度讀取。
救一個,另一個大概率會徹底丟失。
“先救我哥的。”
我沒有猶豫。
那段視頻,是我哥在遇難前一晚拍的。
他生前答應我,等結束最後一次戰地拍攝,就回來參加我的婚禮。
可我等來的隻有一隻攝影包,和一塊被彈片擊穿的硬盤。
這些年,我找遍國內外的數據公司。
這是它第一次出現可讀取信號。
工程師剛要操作,機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傅沉舟帶著薑醒走進來。
“先恢複長鏡頭。”
他說。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知道另一份是什麼。”
“我知道。”
傅沉舟避開我的視線。
“但薑醒那段鏡頭已經入圍國際電影節。”
“完整版本一旦恢複,她很可能拿最佳紀錄片。”
我盯著他。
“那是我哥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薑醒咬住嘴唇。
“晚清姐,要不算了。”
“獎以後還有機會,你哥哥的視頻......”
她停了停。
“至少你記得他說過什麼。”
我猛地看向她。
“我不記得。”
“他死得太突然,我連他最後想告訴我什麼都不知道。”
傅沉舟攔在我們中間。
“你衝她發什麼火?”
“硬盤壞了不是薑醒造成的。”
“現在是二選一,當然該選對活著的人更有價值的東西。”
我的胸口像被人硬生生撕開。
“傅沉舟,如果裏麵是你媽留給你的最後一段視頻呢?”
“你還會這麼選嗎?”
他的臉沉下來。
“別拿我媽打比方。”
“你哥已經去世七年了。”
“醒醒卻要靠這部電影重新站起來。”
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好像死人就活該被抹掉。
好像我的痛,放久了就不值錢了。
工程師看著我們,不敢落下確認鍵。
傅沉舟直接走過去,輸入工作室最高權限密碼。
“執行修複。”
我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傅沉舟,別點。”
“我求你。”
這是十二年來,我第一次求他。
他的手指停了一秒。
薑醒忽然捂住左耳,臉色慘白地蹲了下去。
“好吵......”
“我耳朵好疼。”
傅沉舟立刻甩開我,按下確認鍵。
進度條開始跳動。
百分之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九十九。
薑醒的交火長鏡頭恢複成功。
與此同時,另一個文件夾徹底變成灰色。
工程師嘗試了幾次,最後搖頭。
“磁頭燒了。”
“剩下的數據,救不回來了。”
我站在屏幕前,手腳一片冰冷。
傅沉舟抱起薑醒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晚清,事情已經這樣了。”
“別再揪著不放。”
門關上後,機房安靜得隻剩設備運轉的聲音。
我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收到一封新郵件。
亡兄曾經合作過的製片人邀請我加入海外紀錄片項目。
拍攝地在北非邊境。
那也是哥哥最後想去的地方。
我回複了兩個字。
“我去。”
回到家,我打開那部剪了十二年的婚禮紀錄片。
畫麵裏的傅沉舟二十四歲。
他對著鏡頭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哭。
我選中全部時間軸。
點擊永久刪除。
係統彈出提示。
“文件刪除後無法恢複,是否確認?”
我按下確認。
這一次,沒有人值得我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