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了工作室。
我的剪輯室門口多了一塊新牌子。
“薑醒紀錄片創作中心。”
助理小程見我站在門口,臉都白了。
“林老師,傅導說薑老師左耳聽不清,外麵的開放工位太吵,所以......”
“所以把我的房間給她了?”
小程尷尬地點頭。
我推門進去。
牆上的結婚照已經被摘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薑醒在戰區拍下的照片。
傅沉舟站在調色台前,身體微微俯下,從薑醒身後握住她的手。
“陰影別拉這麼死。”
“你看,人物臉上的血色要留住,不然觀眾隻會覺得慘,不會覺得她還活著。”
薑醒笑著偏頭。
她的鼻尖幾乎碰到傅沉舟的下巴。
“傅老師,你這樣算不算開小灶?”
“算。”
他也笑了。
“誰讓某些人基礎差。”
我推開門。
傅沉舟回頭看見我,神色沒有半點慌張。
“來得正好。”
“你看看這段顏色,醒醒總覺得不夠真實。”
醒醒。
十二年了,他一直連名帶姓叫她薑醒。
現在突然少了一個字。
親密得像某種不需要解釋的習慣。
“我的東西呢?”
我問。
傅沉舟這才注意到空掉的櫃子。
“讓小程收去公共剪輯區了。”
“你最近手裏沒有項目,這間房先給醒醒用。”
薑醒立刻站起來。
“晚清姐,你要是不高興,我馬上搬。”
她嘴上說著搬,手卻搭在調色台上,一點收拾的意思都沒有。
“別折騰。”
傅沉舟攔住她。
“晚清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又是這樣。
他替薑醒做決定,再順手替我大度。
我走到器材架前,視線停在薑醒的相機上。
那支老款電影鏡頭,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十二年前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手鐲,才買下它。
傅沉舟拿到鏡頭的那天,抱著我在出租屋裏轉了三圈。
他說以後他的鏡頭,隻拍我一個人。
“這個怎麼會在她這裏?”
傅沉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醒醒原來的鏡頭在戰區摔壞了。”
“這支放著也是落灰,先借給她。”
“你問過我嗎?”
“這是我的定情禮。”
傅沉舟皺起眉。
“一個鏡頭而已,什麼定情不定情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薑醒像是被嚇到,趕緊拆鏡頭。
“晚清姐,對不起,我不知道它這麼特殊。”
“我現在就還你。”
她動作太快,鏡頭從手裏滑了下去。
傅沉舟臉色一變,伸手接住。
金屬邊緣劃破他的手背。
薑醒慌忙拉住他的手。
“你瘋了嗎?”
“一個舊鏡頭而已,摔了就摔了!”
她眼眶瞬間紅了。
傅沉舟卻笑著安慰她。
“沒事。”
“你要喜歡,就繼續用。”
從頭到尾,他沒再看我。
我忽然不想要了。
“送她吧。”
傅沉舟一愣。
我轉身走出剪輯室。
當晚,是我們結婚十二周年。
我訂好了餐廳,把那條剪了十二年的婚禮紀錄片存在平板裏。
傅沉舟卻遲到了兩個小時。
菜涼透時,他終於打來電話。
“醒醒試映的時候突然應激,砸了放映機。”
“我得陪她去醫院。”
“紀念日每年都有,改天再過。”
我還沒開口,電話裏便傳來薑醒的聲音。
“沉舟,我頭疼。”
“我在。”
他低聲哄她。
隨後,電話被掛斷。
服務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女士,還等嗎?”
我關掉平板。
“不等了。”
回家後,我把工作室的股權協議從保險櫃裏拿了出來。
十二年來,我第一次沒有等傅沉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