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日期定在一周後。
傅沉舟不知道。
他忙著陪薑醒參加電影節,從禮服到采訪稿,全都親自過問。
我去工作室辦理股權轉讓時,正好碰上造型師送來禮服。
薑醒站在鏡子前,穿著一條金色長裙。
傅沉舟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擺。
從前陪我領獎時,他也這樣做過。
他說紅毯上人太多,他得親手把我照顧好。
現在,鏡子裏還是同一個男人。
可他低頭守護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晚清姐。”
薑醒從鏡子裏看到我。
“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條裙子上不上鏡?”
傅沉舟站起來。
“她是剪輯師,又不是造型師。”
“別什麼都麻煩她。”
聽上去像是在維護我。
可說完,他便拿過披肩,親手搭在薑醒肩上。
薑醒笑得很甜。
她身後的淡金色幾乎鋪滿整麵鏡子。
我身後什麼都沒有。
原來愛真的消失時,並不會驚天動地。
隻是不亮了。
“我來拿幾份文件。”
我說。
傅沉舟看了一眼時間。
“正好,我的參賽材料還沒封。”
“你幫我再核對一遍。”
“裏麵有醒醒的肖像授權和版權聲明,別出岔子。”
我點頭。
“好。”
他大概沒想到,這會是我最後一次替他整理文件。
辦公室裏,我簽完股權轉讓書,又在離婚協議末頁寫下名字。
婚後財產我隻拿屬於自己的部分。
房子、車子,還有他這些年拿到的獎,我一樣沒要。
我把協議和股權文件裝進參賽資料袋,壓在電影節邀請函下麵。
隻要傅沉舟抵達會場,打開文件,就會看見。
下午,他讓助理送來一個禮盒。
裏麵是一條鑽石項鏈。
還有一張卡片。
“紀念日快樂,等我回來。”
我看了兩秒,把盒子留在辦公桌上。
助理有些不安。
“林老師,傅導說他這次實在走不開。”
“薑老師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心理壓力太大。”
“嗯。”
我摘下工作室門禁卡。
“以後別叫我林老師了。”
助理愣住。
“那叫什麼?”
“隨便。”
“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晚上七點,傅沉舟終於給我打來電話。
機場廣播裏,正在提醒他們的航班開始登機。
“參賽文件整理好了嗎?”
他問。
“好了。”
“我那件黑色風衣你放哪兒了?醒醒冷,我找不到合適的衣服給她。”
“行李箱夾層。”
“還是你最了解我。”
他說完,語氣軟了一些。
“晚清,別因為這幾天的事跟我置氣。”
“等我拿完獎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自己麵前的登機口。
“傅沉舟。”
“怎麼了?”
“你拍了我十二年,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的鏡頭會再也找不到我?”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他笑了。
“說什麼傻話?”
“你能去哪兒?”
薑醒在遠處叫他。
傅沉舟匆匆說了句回來聊,便掛斷電話。
我關掉手機,取下婚戒,把戒指放進隨身攜帶的空鏡頭盒裏,遞給快遞櫃工作人員。
收件人寫的是傅沉舟。
做完這一切,我背上哥哥留下的攝影包,走進登機廊橋。
舷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遠。
十二年的婚姻,十二年的事業,還有那個曾經滿眼都是我的男人,都被留在了腳下。
飛機衝破雲層時,我沒有回頭。
傅沉舟還不知道。
他的舊女主角,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