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後半夜的急診室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走廊裏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儀器滴答的提示音。

顧嘉卉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綿長。

周佩蘭守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張溫濕的毛巾，一點點幫她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沈長澤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翻看著手機裏的醫學文獻。

沈晏如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保溫袋。

“媽，我剛才去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買了一份嘉卉最喜歡的幹貝瘦肉粥。”

“等她醒了，剛好能喝點熱乎的。”

周佩蘭接過保溫袋，壓低了聲音。

“你這孩子，就是有心。”

“嘉卉這一折騰，估計胃裏也難受，喝點粥正好。”

沈晏如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顧嘉卉恬靜的睡顏上。

“其實剛才走的時候，我看沈昭華靠在牆上，還在那裝可憐。”

“她就是看嘉卉不順眼，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

“我們急著救人，她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滿臉的冷漠。”

我站在沈晏如身後，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是沒有說話。

因為那時我的喉嚨裏已經嗆滿了血，我根本發不出聲音。

我也沒有冷漠。

我隻是痛到極致，連臉部的肌肉都已經失去了控製。

周佩蘭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毛巾。

“昭華這孩子，這兩年越來越作了。”

“以前她多懂事，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現在倒好，一點不如意就給我們甩臉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沈長澤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語氣嚴厲。

“還能跟誰學？就是我們平時太慣著她了。”

“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嘉卉。”

“明天回去，必須讓她給嘉卉好好道個歉。”

“如果她不肯，就停了她下個月的生活費，讓她長長記性。”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審判。

我已經習慣了。

在這三年裏，這樣的審判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隻要顧嘉卉掉一滴眼淚，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麼，錯的永遠是我。

顧嘉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眉頭微微皺起。

周佩蘭立刻緊張地湊過去，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嘉卉乖，不怕，媽媽在。”

顧嘉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後，虛弱地笑了笑。

“媽媽，你們一晚沒睡，累壞了吧？”

“我不困，你們快回去看姐姐吧。”

“她一個人在家裏，連燈都沒開，肯定很怕黑。”

她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沈晏如的火氣又上來了。

“你管她幹什麼？”

“她那麼大人了，還怕黑？她那是故意不開燈，想讓我們回去心疼她！”

“她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顧嘉卉紅了眼眶，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哥哥，你別這麼說......”

“其實姐姐也很可憐的，她就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

“如果不是我住在家裏，分走了你們的愛，她也不會變成這樣。”

“要不......要不等過了年，我還是搬出去住吧？”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徹底踩中了沈家三口人的痛點。

周佩蘭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胡說什麼呢！”

“你是你顧師伯唯一的血脈，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能搬去哪？”

“昭華不懂事，我們會教訓她，你千萬別有這種念頭！”

沈長澤也放下了手機，語氣無比堅決。

“對，你要是搬出去，我們百年之後怎麼去見你師伯？”

“以後在這個家裏，誰敢給你氣受，我第一個不答應！”

顧嘉卉靠在周佩蘭懷裏，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互相依偎的感人畫麵，覺得有些刺眼。

既然你們這麼相親相愛，當初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呢？

沈晏如把粥端過來，小心翼翼地吹涼。

“嘉卉，別哭了，來，喝點粥。”

“那個人不值得你為她掉眼淚。”

顧嘉卉乖巧地張開嘴，喝了一口粥。

“謝謝哥哥。”

她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突然說了一句。

“天都快亮了，姐姐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沈晏如冷冷地哼了一聲。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使小性子，真是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