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著蘇恬,在三十多雙各異的目光注視下,走進了包廂最裏側的休息室。
隨著實木房門“哢噠”一聲合上,外麵的喧鬧聲被隔絕了大半。
蘇恬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她靠在門板上,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伊伊,我真的不明白。”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透著濃濃的疲憊。
“為什麼林征寧願相信周瑤那些荒謬的鬼話,也不願意相信我?”
“我們談了三年,明天就要結婚了啊。”
我看著蘇恬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前世,她也是這樣一遍遍地問我。
為什麼?
因為在林征這種人眼裏,伴侶永遠是可以隨時犧牲的附屬品。
而周瑤那種能跟他稱兄道弟、滿足他虛榮心的“漢子茶”,才是他真正偏袒的自己人。
“恬恬。”
我走上前,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的眼睛。
“不要在垃圾桶裏找男人。”
“他今天能為了周瑤當眾給你難堪,明天就能為了別的女人把你掃地出門。”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門外的人說什麼,你都不許哭。”
“你隻要記住,你沒有任何錯。”
蘇恬似懂非懂地看著我,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底下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一截鮮豔的紅線,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從門縫的縫隙裏緩緩鑽了進來。
周瑤的聲音透過門板,帶著幾分裝腔作勢的回音傳進來。
“恬恬,線進去了。”
“你把線係在左手手腕的脈搏處,深呼吸,不要緊張。”
“我馬上就開始了。”
門外隱隱傳來其他人的起哄聲。
“瑤瑤,看你的了!給她們開開眼界!”
“就是,要是診出個滑脈,林哥今晚可就要請客了啊!”
我冷笑一聲。
蘇恬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撿地上的那根紅線。
“別碰!”
我一把拍開她的手。
蘇恬愣住了,壓低聲音問:“伊伊,如果不係上,她怎麼診啊?到時候她肯定又會說我們作弊。”
“就是要讓她診。”
我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門板上那個光禿禿的黃銅門把手上。
那是老式包廂特有的把手,黃銅材質,表麵冰冷堅硬,沒有任何生命的溫度。
我彎下腰,撿起那根紅線。
動作利落地將它在黃銅門把手上死死纏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死結。
蘇恬看著我的動作,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驚呼。
做完這一切,我從包裏掏出手機。
將手機悄無聲息地支在旁邊玄關櫃的花瓶後麵。
鏡頭完美地對準了那個係著紅線的黃銅門把手。
按下錄像鍵。
屏幕上,紅色的錄製時間開始一秒一秒地跳動。
一切準備就緒。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大喊了一聲:
“係好了,周大神醫,你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門外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幾乎能想象出周瑤此刻閉著眼睛,裝模作樣掐著線頭的滑稽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包廂裏的氣氛似乎變得異常緊張,連那些平時最愛吵鬧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蘇恬緊張地抓著我的衣袖,掌心全是冷汗。
突然,門外傳來周瑤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
這聲音極大,極其誇張,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緊接著,她用一種極其驚恐、甚至帶著幾分顫抖的語調喊道:
“這......這脈象......怎麼會這樣?!”
林征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透著焦急。
“怎麼了瑤瑤?恬恬身體出什麼問題了?”
門外的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去。
“咋回事啊?這脈象很凶險嗎?”
“臥槽,不會真查出什麼絕症了吧?”
我站在門內,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那個紋絲不動的黃銅門把手。
蘇恬看著我,眼底滿是不解和恐懼。
她雖然知道線係在門把手上,但周瑤那副煞有介事的語氣,還是讓她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慌。
周瑤的戲演得太真了。
“林哥,我......”
周瑤的聲音在門外哽咽了一下。
“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這脈象虛浮無力,且澀且滑,隱有血氣敗壞之象。”
我挑了挑眉。
喲,詞彙量還挺豐富。
下一秒,周瑤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門外炸響,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恬恬這身體......分明是常年亂搞,流產過三四個孩子,導致的嚴重宮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