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宮選秀前三日,族中請來的教養嬤嬤忽然跪在祖母麵前磕了個頭。
"大小姐身子不潔,腹中已有兩月餘的胎象。"
我被五花大綁按在堂前,滿院子的丫鬟婆子看著我像看一個死人。
我拚命喊冤,祖母卻隻扔下一句話:
"送去城外莊子,病死也好,餓死也罷,別臟了沈家的門楣。"
我跪著爬到父親腳邊,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庶妹沈芷蘭站在回廊下,替我擦了擦眼淚。
"阿姐別怕,我會替你求情的。"
可我分明瞧見,那嬤嬤出門時,從她貼身丫鬟手裏接過了一袋銀錠。
莊子裏沒有炭火,沒有糧食。
撐了不到七日,我便死在了柴房的稻草堆上。
而沈芷蘭穿著我繡了三個月的選秀吉服,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再睜眼,又回到了嬤嬤告發的那天,我摸出了枕頭底下的令牌。
三年前我在城外施粥,隨手救下一個被打斷腿的小太監。
如今他掌印東廠,人稱九千歲。
我在令牌背麵寫了一行字:
【公公,今日來沈府吃茶否?】
......
“祖母既然嫌我臟了沈家的門楣,那不如今天就當著全府上下的麵,驗個幹幹淨淨。”
我將那塊刻著飛魚紋的玄鐵令牌重新塞回枕底,撫平了袖口上的褶皺,冷冷地抬起眼。
堂前的地磚冰冷刺骨,我的膝蓋還保持著上一世跪地求饒的姿勢。
但這一世,我的脊背挺得筆直。
沒有撕心裂肺的喊冤,也沒有卑微入骨的乞求。
我平靜的語氣讓原本嘈雜的正堂瞬間死寂。
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麵麵相覷,連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跪在一旁的教養嬤嬤李氏猛地抬起頭,三角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顯然沒料到,一向軟弱可欺的大小姐,此刻竟然敢當眾頂撞祖母。
祖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手裏撥弄著一串佛珠,眼神冷厲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驗身?”
她冷笑一聲,將佛珠重重拍在茶幾上。
“李嬤嬤是宮裏出來的老人,伺候過兩代後妃,她那雙眼睛就是尺。”
“她說你有了身孕,你還敢抵賴?”
“非要褪了衣服讓穩婆捏來捏去,把沈家最後一點體麵也丟盡,你才甘心嗎?”
句句都是為了沈家的體麵。
卻毫不猶豫地將蕩婦的烙印,死死烙在她親孫女的臉上。
沈芷蘭提著裙擺,踩著碎步從回廊下小跑過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羅裙,眼眶微微發紅,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祖母息怒,阿姐肯定不是故意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
她走到我身邊,動作輕柔地想拉我的手。
“阿姐從小養在鄉下,不懂規矩也是有的,或許是被哪個登徒子騙了。”
“隻要阿姐肯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芷蘭一定求父親替阿姐做主,就算不能風光大嫁,做個妾室也好過送去莊子上啊。”
好一張抹著蜜的砒霜嘴。
三言兩語,就把我不守婦道、私通野男人的罪名給坐實了。
甚至還貼心地給我安排了做妾的後路。
我冷冷地看著她,直接甩開了她的手。
“二妹妹這話說得稀奇。”
“李嬤嬤不過是看了一眼我的身形,連脈都沒摸,就斷定我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我是神仙下凡,還是妖怪轉世,能把兩個月的胎象直接顯在臉上?”
我步步緊逼,目光刀子一般刮過李嬤嬤那張老臉。
李嬤嬤被我盯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芷蘭。
沈芷蘭臉上的柔弱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阿姐,李嬤嬤經驗老道,從不走眼。”
“你這樣抵賴,隻會讓祖母更加傷心。”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一個從不走眼。”
我環顧四周,指著滿院子的人。
“既然二妹妹和李嬤嬤都對我肚子裏的‘野種’如此深信不疑。”
“那我們就打個賭。”
我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李嬤嬤。
“去請太醫。”
“若是太醫診出我確實有了身孕,我沈念寧今日就在這大堂上自盡,絕不臟了沈家一塊地磚。”
我故意用了我生母的沈姓,絕口不提沈字。
祖母的臉色頓時鐵青。
但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緊接著拋出了後半句。
“可若是太醫診出我身子清白。”
我頓了頓,聲音冷若冰霜。
“李嬤嬤,你這雙‘從不走眼’的招子,就直接挖出來。”
“再亂棍打死,丟去亂葬崗喂狗。”
李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常年遊走在深宅大院,拿錢辦事,哪裏見過我這種直接賭命的瘋子。
“大小姐......老奴......老奴也是為了沈家好啊......”
她結結巴巴地想要改口。
沈芷蘭暗暗咬了咬牙,立刻打斷了她。
“阿姐,你這又是何必?”
“就算太醫來了,查出真相,你也名聲盡毀了啊。”
她還在試圖用名聲來拿捏我。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套說辭,讓我連太醫的麵都沒見著,就被堵住嘴拖去了莊子。
“二妹妹既然這麼怕我名聲受損,那不如你也一起立個誓?”
我看著她那張偽善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若是李嬤嬤看走了眼,就是你這個做妹妹的,夥同刁奴陷害嫡姐。”
“到那時,你自行絞了頭發做姑子,從此絕了入宮選秀的念頭。”
“你敢嗎?”
沈芷蘭的臉色瞬間煞白。
選秀是她最大的軟肋。
她做夢都想穿著那件我繡了三個月的吉服,風風光光地進宮。
讓她放棄選秀,比殺了她還難受。
祖母見狀,終於沉不住氣了。
“放肆!”
“你一個不知廉恥的孽障,竟敢在這裏要挾你妹妹?”
“來人,把她的嘴給我堵上,即刻送去城外莊子!”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拿著麻繩和臟抹布圍了上來。
“祖母急什麼?”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最前麵的那個婆子。
“我剛才已經派了我的貼身丫鬟,去太醫院請了王太醫。”
“算算時間,王太醫這會兒已經在大門外了。”
“祖母要是現在把我綁了,等會兒王太醫進來看見這一幕。”
“咱們沈家大小姐未婚先孕的醜聞,可就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此話一出,祖母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沈芷蘭的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狂喜。
王太醫。
那可是她早早就用重金買通好的人。
隻要王太醫一號脈,就算是死人,也能診出喜脈來。
她強壓住嘴角的笑意,做出一副無奈妥協的樣子。
“既然阿姐非要驗個清白,那芷蘭就陪阿姐賭這一局。”
“若是阿姐清白,芷蘭自願退出選秀。”
她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卻不知道,這正是我要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