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的兵荒馬亂,以蘇棠的前夫被警察帶走而告終。
秦渡的手臂縫了四針。
他沒有去醫院,而是讓私人醫生來公司處理的。
全程都是蘇棠陪在他身邊,哭得眼睛紅腫,像一隻失去庇護的雛鳥。
而我,安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核對最後幾筆資產轉移的賬目。
下班時,秦渡推開我的門。
他換了一件備用的幹淨襯衫,手臂上纏著紗布。
“念念。”
他走到我辦公桌前,語氣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今天嚇到了吧。”
我合上電腦,抬起頭看他。
“沒有。”
他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最近......真的很反常。”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借著拿包的動作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明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
他強撐著笑意,轉移了話題。
“我定了江月樓的頂層餐廳,還準備了一個驚喜。”
“明天晚上七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前世,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他包下了整層樓,準備了我最愛的白玫瑰,甚至還托人從國外拍回了一條我多年前看中卻沒買的項鏈。
可是。
也正是那天晚上,他在回家的路上突發心梗。
救護車趕到時,他手裏還死死攥著裝項鏈的首飾盒。
重活一世,我不打算再去赴這場要命的約了。
我把包挎在肩上。
“明天再說吧。”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秦渡看著我的背影,直到我走進電梯,都沒有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第二天。
我起得很早。
管家已經按照秦渡的吩咐,在家裏布置了許多氣球和玫瑰。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溫馨。
我沒有理會這些,徑直去了領事館。
簽證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
中午時分,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我名下的一套市中心大平層已經成功脫手,資金全款到賬。
我看著銀行卡餘額那一長串數字,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安穩落地的感覺。
下午五點。
我回到別墅,開始做最後的事情。
我把這二十年來,秦渡送我的所有貴重首飾、名牌包,一件不落地整理出來。
鎖進衣帽間最深處的保險櫃裏。
然後,我修改了保險櫃的密碼。
0815。
蘇棠的生日。
既然這是他心裏一輩子的執念,那這些帶有他溫度的東西,就讓這個數字來守護吧。
六點半,秦渡的電話打來了。
背景音裏有些嘈雜,夾雜著醫院廣播的聲音。
“念念。”
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歉疚。
“對不起,棠棠剛才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好像骨折了。”
“她一個人在江城,我不能把她丟在醫院。”
“今晚的晚餐......我可能要晚點過去,你先去餐廳等我好不好?”
原來當初他心梗的背後,是對前任的擔心啊。
如果是從前。
哪怕是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被毀,隻要聽到他這種帶著懇求的語氣,我也會壓下所有的委屈,懂事地說一句“沒關係”。
然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對著滿桌子冷掉的菜,等他到深夜。
但現在,我覺得沒有必要了。
“好。”
我對著電話,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死水。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放在了梳妝台上。
那是秦渡買給我的情侶款手機,連屏保都是我們的合照。
我拔出裏麵屬於我的電話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房間裏很安靜。
我提起一個帆布包。
裏麵裝著我的護照、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和一張飛往悉尼的單程機票。
推開臥室的門。
管家正在一樓大廳裏整理花束。
他抬起頭,滿臉堆笑。
“太太,去紀念日餐廳的車已經準備好了。”
我走下樓梯,將大門的鑰匙和那張代表我財務總監身份的門禁卡排放在了玄關處。
推開門,夜風微涼。
這十年的賬,我終於結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