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述職那天,我一身白襯衫黑西褲,妝很淡,頭發束得一絲不亂。
這身打扮沒什麼攻擊性,卻足夠讓人看見我的狀態。
我不是來賣慘的。
我是來拿機會的。
述職會議開的是總部遠程評審,屏幕那頭坐著人力資源總監、運營條線負責人、渝州項目籌開團隊,還有聞嶼。
周硯也在線。
看到他名字出現在參會名單上時,我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他發了風險提示,自然也想親眼看我怎麼被刷下去。
會議開始後,人力總監先簡單說明流程,然後示意我開始。
我沒講感情,也沒解釋那些流言。
我的第一張PPT,就是渝州雲汀臻選近三個月的經營數據拆解。
“渝州店目前的問題,不是單點失誤,而是產品定位和客群路徑錯位。”
“婚宴價格帶高於本地頭部競爭對手百分之十二,但服務溢價感不足;商務客房轉化弱,企業協議客戶維護斷層;高端餐飲板塊則存在品牌認知和複購觸點不足的問題。”
屏幕那頭有人抬頭了。
我繼續往下講。
“如果我接手宴會與客戶增長模塊,第一階段不做全麵撒網,隻做三個動作。”
“第一,重做婚宴樣板間和社交媒體內容,把‘奢華感’從硬件堆砌改成可傳播的儀式體驗。”
“第二,聯動本地珠寶、婚紗、攝影工作室做輕資產合作,拉新不靠折扣,靠場景聯名。”
“第三,重建企業客戶分層維護機製,把宴會廳空檔時段轉換成高毛利商務私宴與品牌沙龍場。”
我講的時候,聞嶼一直沒說話,隻偶爾低頭記兩筆。
提問環節裏,華東區運營負責人先開口。
“林經理,你的方案思路不錯,但根據我們收到的反饋,你近期在海城項目中的穩定性存在疑問。請問在高壓環境下,你如何證明自己具備獨立負責新店模塊的能力?”
來了。
這就是今天真正的刀口。
我看向鏡頭,聲音平穩。
“如果您說的是海城周年晚宴,我可以直接說明。”
“晚宴當天,項目經曆了授權文件異常、貴賓服務投訴爭議、借展珠寶失竊排查三起事件。最終結果是,授權拍賣按時完成,品牌方未撤資,集團未公開輿情發酵,失竊珠寶現場找回。”
“如果這也叫穩定性存疑,那我想請問,什麼才算穩定?”
會議裏安靜了一瞬。
我沒有停,繼續道:
“至於針對我的負麵反饋,我已經整理完整材料,願意提交總部複核。我的態度很明確,任何基於事實的審查我都接受,任何夾帶私人立場的打壓,我也不會認。”
這句話說完,屏幕裏有人下意識去看周硯。
他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聞嶼終於開口。
“材料你現在有嗎?”
“有。”
“會後發給我和人力總監。”
“好。”
最後一個問題,是周硯問的。
他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一些。
“渝州項目難度高,資源少,內部關係複雜。你為什麼非要去?”
鏡頭裏的我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因為我想去一個,憑本事說話的地方。”
一句話,夠了。
會議結束後,許悠第一個衝進辦公室。
“晚梔姐,你剛剛也太帥了!尤其最後那句,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笑了下,剛想說話,郵箱就彈出新郵件。
`述職結果:通過。請於下周一前往渝州項目報到。`
隻有短短一行字。
可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還是有些發熱。
不是委屈。
是終於。
終於有人不是透過周硯,不是透過那些流言,而是直接看到了我。
當天傍晚,邵芸把我叫去辦公室。
她把調崗批準函遞給我,歎了口氣。
“行啊林晚梔,還真讓你殺出去了。”
我接過文件。
“謝謝邵總之前幫我壓投訴材料。”
“少來這套。”她擺擺手,“我幫你,是因為你自己爭氣。”
她停了停,又說:“不過你這一走,華東區有些人怕是要睡不安穩了。”
我聽懂了她的意思。
周硯攔我沒攔住,後麵隻會更急。
果然,晚上我剛收拾完工位,周硯就再次出現。
這次他沒堵車庫,也沒裝溫柔。
他直接把我拽進了安全樓梯間。
“你到底遞了什麼材料?”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看著他。
“你緊張什麼?”
“林晚梔!”他壓著聲音,額角青筋都出來了,“你知不知道一旦遞交監察,會牽出多少人?”
“那是你們該考慮的事,不是我。”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做絕的人不是我。”我一字一句道,“是你。”
“周硯,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樓梯間燈光慘白,他站在我麵前,像第一次認不出我。
好半天,他聲音發澀。
“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了。”我說,“我隻是想讓你離我遠一點。”
這比恨更讓他難堪。
因為恨至少還說明在意。
可我現在,是真的不在意了。
我繞過他往外走。
他在身後低聲說:“晚梔,你去了渝州,也未必能贏。”
我腳步沒停。
“那我也不會輸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