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郵件看完那一刻,我反而徹底冷靜了。
周硯如果隻是糾纏感情,我還能把他當個爛人處理。
可他現在動的是我的前途。
那就不是分手能解決的事了。
我把總部郵件、內部論壇匿名帖、投訴彙總、晚宴監控調取記錄全部整理進一個文件夾,命名為:`華東區周年項目異常材料`
許悠看見我在收集證據,聲音都放輕了。
“晚梔姐,你要反擊了?”
“不是反擊。”我盯著屏幕,“是自保。”
她咽了咽口水。
“那我能做什麼?”
“幫我做兩件事。”我說,“第一,把論壇那個帖子從發帖時間開始的瀏覽截圖都留存。第二,去問技術部,晚宴當晚二號走廊監控斷線的維修記錄是誰簽的字。”
她立刻點頭。
“我現在去。”
下午三點,技術部那邊回了消息。
監控維修申請單,是運營中心臨時加急發起的。
簽字人:周硯助理,嚴卓。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笑了。
證據鏈開始連上了。
如果說丟授權證書和珠寶事件,還能勉強解釋成沈棠個人作妖,那監控斷線就明顯不是她能做到的。
至少周硯,知情。
甚至參與。
我把申請單打印出來,夾進文件。
四點半,邵芸忽然通知我去頂層會客室。
我進去時,裏麵除了她,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三十歲出頭,黑襯衫,沒打領帶,氣質鬆弛得不像酒店高層,偏偏坐在那裏時又讓人很難忽視。
邵芸介紹得很簡短。
“這位是渝州雲汀臻選籌開負責人,聞嶼。”
我怔了一下。
聞嶼這個名字我聽過。
總部去年空降的人,據說之前在國際酒店集團做區域運營,手段很硬,渝州新店就是他一手在拉。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清淡直接。
“林經理,坐。”
我坐下後,他沒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你的調崗申請本來已經通過初審,但昨晚華東區發了風險提示。”
“我知道。”
“我來海城,不是聽誰的一麵之詞。”他把一份文件推給我,“我隻看結果。渝州項目現在最缺的不是會維持體麵的人,是能在爛局裏把盤子重新搭起來的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渝州新店當前的運營簡報。
數據很難看。
開業三個月,婚宴板塊連續虧損,高端商務客流被對手酒店搶走,口碑分也在掉。
這是個實打實的爛攤子。
聞嶼看著我。
“你敢不敢接?”
邵芸顯然也有些意外,皺眉道:“聞總,林晚梔畢竟還沒完成內部審查......”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先問她本人。”聞嶼打斷她,“願不願意去,和有沒有資格去,是兩回事。”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猶豫,是因為我知道,這句話一出口,很多東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海城的副總監競聘、我經營三年的人脈、原本以為會穩定的人生,都會被我親手翻篇。
可如果不翻篇,我就隻能繼續被困在周硯織出來的網裏。
我抬起頭,看向聞嶼。
“我敢接。”
聞嶼點了點頭,像是並不意外。
“那就準備周五述職。到時候,不是給總部講情懷,是給我講方案。”
“明白。”
他起身前,忽然又看了我一眼。
“對了,華東區發來的風險提示裏,說你近期情緒波動大,處理危機能力存疑。”
我神色沒變:“那他們說錯了。”
“我也覺得。”聞嶼扯了下唇角,“能在這種局麵裏還知道先留證據的人,不像情緒失控。”
他走後,邵芸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些。
“你什麼時候搭上聞嶼的?”
“我沒搭。”
“那他為什麼親自來見你?”
我沉默兩秒,實話實說。
“不知道。”
這倒真不是裝。
我和聞嶼今天是第一次見。
可不管他為什麼來,這至少說明,總部並不打算任由周硯一句話就堵死我。
晚上七點,我正在辦公室繼續打磨述職材料,門忽然被推開。
周硯站在門口,臉色比前幾天更難看。
“你去找總部了?”
我抬頭看他。
“沒有。”
“那聞嶼為什麼會來見你?”
原來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我合上電腦,靠進椅背裏。
“周硯,你消息挺靈通。”
他走過來,壓著火氣。
“林晚梔,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真心覺得荒謬。
“這話該我問你。”我拿起桌上的郵件打印件晃了晃,“先是投訴、匿名帖、暫停調崗評估。周硯,你堵我路的時候,沒想過我也會問你想幹什麼?”
他目光閃了閃,竟然沒否認。
“我隻是想讓你冷靜一點。”
我直接笑出聲。
“把我前途按死,叫讓我冷靜?”
“去渝州不是好去處。”他盯著我,“那邊情況複雜,你一個人扛不住。”
“扛不住也是我的事。”
“可我不想你去。”
這句話他說得很低,像終於卸下了強硬。
換作以前,我大概會心軟。
可現在,我隻覺得晚了。
“你不想的事多了。”我起身,與他對視,“你不想我生氣,卻一次次偏向沈棠。你不想我走,卻親手把我的路堵死。周硯,你總說是為我好,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隻是為了讓自己舒服。”
他臉色一白。
我把那份監控維修申請單抽出來,放到他麵前。
“二號走廊監控斷線,加急維修申請,你助理簽的字。要不要解釋一下?”
周硯瞳孔一縮。
短暫沉默後,他低聲道:“那隻是設備問題。”
“是嗎?”我看著他,“那要不要我把這份東西連同匿名帖和投訴材料一起遞去審計和監察?”
他終於變了臉色。
“林晚梔,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我把他的原話再次還給他,“是通知。”
辦公室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看著我,眼底像有什麼東西終於一點點裂開。
“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
“因為我以前愛你。”我說,“現在不了。”
這句話落下後,他站了很久,像是被釘在原地。
我卻已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欲望。
“出去吧。”
“我要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