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渝州報到前,我回了一趟和周硯一起住過的房子。
密碼鎖還沒改,門一推開,屋裏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輕微嗡鳴。
這套房子是我們同居第二年租的。
沙發是我挑的,餐桌是我裝的,陽台那排香草是我一點點養活的。
從前我總以為這裏會變成婚房。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衣帽間裏,我和周硯的衣服還掛在一起。左邊他的西裝整齊有序,右邊我的裙子顏色柔和,像是曾經認真規劃過的未來。
我把屬於我的那一半一件件取下來。
床頭櫃裏,還有我替他備的胃藥、醒酒片、創可貼。
我看了一會兒,直接全扔進紙箱。
收拾到書房時,我拉開抽屜,裏麵放著一本舊相冊。
翻開才發現,幾乎所有合照裏都有第三個人。
吃飯時的沈棠,旅行時的沈棠,露營時的沈棠,跨年時的沈棠。
我和周硯真正單獨的照片,竟然隻有大學畢業那一張。
照片裏我穿學士服,笑得很傻,他站在我身邊,眉眼還算溫柔。
那時候我以為,他會一直站在我身邊。
現在想想,人真會自己騙自己。
我把那張照片抽出來,看了兩秒,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門鎖忽然響了。
周硯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客廳裏堆著的紙箱,神色明顯一滯。
“你在幹什麼?”
“搬家。”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我不同意。”
我看了眼他的手,語氣平淡。
“你不同意,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是我們一起的家。”
“你也知道是一起的。”我抬眼看他,“那你帶著沈棠一次次踩進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是家?”
他呼吸一滯。
客廳裏沉默片刻,他忽然放軟了聲音。
“晚梔,別走。”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近乎懇求的語氣。
可惜太晚了。
我把行李箱拉杆豎起來,慢慢道:“周硯,這套房子裏我最先搬走的,不是東西,是心。”
他盯著我,眼底壓著很深的情緒。
“我和沈棠已經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聯係。”
“哦。”
“你不信?”
“不是不信。”我看著他,“是無所謂。”
這三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過去。
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你真的要這麼對我?”
我忽然很想笑。
“我怎麼對你了?分手是你自己逼出來的,調崗是我自己爭來的。周硯,你習慣了我圍著你轉,所以現在才覺得難受。可我做的,不過是把本該屬於我自己的生活拿回來。”
他喉結滾了滾,像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上赫然寫著:`棠棠`
我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
空氣像是靜止了兩秒。
以前這種時候,我大概會難過、會生氣、會逼問他為什麼她總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現在我隻覺得諷刺到極點。
我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接電話的空間。
“接啊。”
他臉色難看,直接按掉。
可下一秒,對方又打來。
一遍,兩遍,第三遍。
周硯眉心緊皺,最終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沈棠哭得厲害,哪怕沒開免提,我都能隱約聽見。
“阿硯,你救救我......我被品牌方解約了,他們說要追責,我爸也知道了......”
周硯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誤會,立刻壓低聲音。
“你先別哭,慢慢說。”
我轉身繼續收拾東西。
他卻幾步走過來,急聲道:“晚梔,你聽我解釋,她那邊出了點事,我隻是......”
我頭都沒抬。
“你不用解釋。去吧。”
“我不去。”
“真不去?”我終於看向他,目光淡淡,“那你現在掛斷電話,然後把她拉黑。”
他僵住了。
短短幾秒,他沒動。
我就明白了。
有些答案,根本不需要他說出口。
我點點頭,把最後一隻箱子封好。
“行了,別為難自己。”
“周硯,你總是這樣。嘴上說選我,身體卻永遠先朝她那邊走。”
他的臉色一寸寸灰下去。
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他站在原地,沒有再攔。
也許是終於明白,這次真的攔不住了。
出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親手布置了三年的家。
窗簾、地毯、掛畫、香薰,連玄關那盞感應燈,都是我挑的。
可我已經不覺得可惜了。
因為真正值得可惜的,從來不是房子。
是我曾經那顆死心塌地的心。
樓下搬家公司的人接過箱子時,問我:“林小姐,都搬完了?”
我點頭。
“搬完了。”
他笑了笑:“那走吧,新地方等著呢。”
是啊。
舊地方爛透了,總該去新地方了。
上車前,我手機震了一下。
是總部監察部郵件回執。
`您提交的異常材料已收悉,相關事項已立項核查。`
我盯著那封郵件,輕輕呼出一口氣。
車子啟動時,我透過車窗看見樓上客廳燈還亮著。
周硯大概還站在那裏。
可那盞燈,再也不是我的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