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既白說得沒錯。

當天晚上，陸承鈞就開始動手了。

先是在圈內幾個藏家群裏，放出風聲，說我因為婚禮取消情緒失控，臨時帶走項目資料，導致衡鑒首展險些開天窗。

緊接著，又有一個自媒體號發了篇意味深長的長文。

標題起得特別抓人：

【古董圈知名策展人婚前跳槽，是情傷，還是早有下家？】

文裏沒指名道姓，可每一句都在影射我。

說我一邊和陸承鈞談婚論嫁，一邊私下跟資本方過從甚密；

說我撤走雲山項目，不是為了原則，而是為了抬高自己身價；

最惡心的是，還暗示我和沈既白“關係匪淺”，才導致項目突然易主。

評論區立刻熱鬧起來。

有人罵我心機深，有人說陸承鈞倒黴，竟然臨門一腳被“軟飯女”反噬。

我翻著那些評論，手心一點點發涼。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於意識到，一個男人想毀掉一個女人有多容易。

隻要給她套上“情緒化”“不忠誠”“借男人上位”的標簽，很多人就會自動忽略她真正的能力。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要不要先撤熱搜？”我問沈既白。

我和他此刻正在棲硯館的臨時辦公室。

舊廠房還在改建，二樓一間采光最好的房間被他臨時拿來給我辦公。

空氣裏還有木頭和灰塵混雜的氣味。

“撤了也沒用。”他站在窗邊打電話，掛斷後回頭看我，“現在撤，隻會讓人以為我們心虛。”

“那你有辦法？”

“有。”他走過來，把平板遞給我，“先看這個。”

我接過來，屏幕上是會所頂層那晚的監控調取記錄。

我心頭猛地一跳。

“你哪來的？”

“會所是沈家參股的。”他語氣輕描淡寫，“原本不想用這層關係，但既然他們先玩臟的，就別怪我不講體麵。”

視頻裏，沒有完整錄到賭局桌麵。

但足夠拍清幾個關鍵信息——

蘇妍主動提出賭注，陸承鈞沒有拒絕；我離場時，他不僅沒攔，反而默認了“婚禮取消”和“策展人更換”。

單憑這段視頻，就足以打掉“我無理取鬧、臨時跳槽”的說法。

“還不夠。”我很快冷靜下來，“他們可以說這是斷章取義，說隻是酒局玩笑，是我自己當真。”

沈既白點頭。

“所以，還有第二樣。”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錄音筆。

“宋弋給的。”

我愣住。

“他不是陸承鈞的人嗎？”

“是。”沈既白說，“但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宋家最近想跟沈家談新館配套的藝術品保險業務，他總得遞個投名狀。”

我打開錄音，裏麵很快傳來陸承鈞的聲音。

“......先放消息，說她情緒不穩，雲山項目本來就是衡鑒的，她帶不走。”

然後是另一個人問：“要是她放證據怎麼辦？”

陸承鈞冷笑了一聲。

“她最在意名聲。把她跟沈既白綁在一起，她就先得忙著自證清白。”

錄音不長，卻足夠致命。

我聽完，隻覺得諷刺到極點。

七年感情，到了最後，他最清楚怎麼往我最在意的地方捅刀。

“生氣嗎？”沈既白問。

“生氣。”我說，“但更多的是後悔。”

“後悔愛過他？”

“後悔以前瞎。”

沈既白輕笑了一聲。

“知錯能改，不算太晚。”

我看著他，心口壓著的那股火，忽然就轉成了另一種力量。

“發吧。”我說。

“既然他想輿論戰，那我們就陪他打到底。”

晚上八點，棲硯館官方賬號還沒正式上線，我先用自己的個人賬號發了一條長文。

沒有控訴，沒有賣慘，隻有清晰的時間線、工作記錄和兩份證據。

我把那晚會所監控的關鍵片段、陸承鈞授意抹黑我的錄音，一並放了上去。

最後隻寫了一段話：

【婚禮可以取消，合作可以終止，但一個人的尊嚴不該成為任何人的酒桌籌碼。

我退出衡鑒，是因為原則，不是因為情緒。

至於某些人試圖用男女關係來掩蓋職業剝奪——抱歉，我隻認事實，不認臟水。

從今天起，雲山項目由我與棲硯館獨立承接，歡迎一切基於專業的監督。】

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原本罵我的人開始瘋狂刪評。

一些知道內情卻一直沒開口的圈內前輩，也陸續轉發。

【業內周老師：我見過晚梔修複手稿，能力毋庸置疑。拿婚禮當賭注的人，才該滾出這個行業。】

【文保顧問秦嵐：女性在行業裏被汙名化太容易了，支持晚梔維權。】

【裴文山：雲山項目後續與衡鑒無關。與溫晚梔合作，是我個人決定。】

裴文山這條一發，基本等於一錘定音。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評論一路逆轉，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贏了嗎？

某種程度上，贏了。

可這種贏，本質上是我不得不把所有傷口攤開，才能換回一句“原來不是她的錯”。

“還難受？”沈既白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

“正常。”他說，“但你要記住，不是你把私事鬧大，是他們先想用你的沉默謀利。”

我點點頭。

正說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蘇妍。

我接通後，她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溫晚梔，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不是？”

“這話你們兩口子輪著說，不累嗎？”我淡淡道。

“誰跟他兩口子！”她像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尖起來，“你少汙蔑我！”

“汙蔑？”我笑了下，“那你這麼急著替他打電話，是圖什麼？圖他昨晚拿我換來的策展人位置？”

她呼吸明顯一滯。

幾秒後，她才壓著聲音說：

“承鈞哥現在很難做，雲山項目一撤，衡鑒的資金鏈會出問題。你跟裴老那邊說一聲，項目可以繼續掛衡鑒的名，但實際由你主導，這樣對誰都好。”

我都聽笑了。

“蘇妍，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搶了我的位置，砸了我的婚禮，現在還想借我的項目給你們續命？”

“憑什麼？”

她沉默一瞬，忽然冷笑起來。

“憑你也不想那件事被捅出去。”

我心裏一沉。

“什麼事？”

“你猜。”她語氣裏帶著惡毒的得意，“溫晚梔，你真以為自己幹幹淨淨嗎？當年那件青釉洗的修複記錄，可不止你一個人知道。”

我的手指驟然收緊。

青釉洗。

三年前衡鑒剛起步時，經手過的一件爭議藏品。

那件東西的修複過程，確實有問題。

但問題，不在我。

蘇妍像是終於抓住了我的軟肋，聲音都輕快起來。

“明天中午之前，你要是不撤聲明、不鬆口讓雲山項目回衡鑒，我就把那份舊記錄放出去。”

“到時候，你猜業內會怎麼看你？”

電話掛斷後，我久久沒動。

沈既白看出我臉色不對。

“怎麼了？”

我抬起頭，聲音有些發冷。

“他們手裏，可能真有一張想用來弄死我的牌。”

沈既白盯著我，神色慢慢沉下來。

“說清楚。”

我看著他，知道這一局，恐怕比我想的更臟。

但我也知道。

既然他們敢逼我，那我就得讓他們明白——

拿舊賬威脅我，隻會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