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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被押送出京那日，刑部沒有通知我。

我是在城南棺材鋪替父親選木料時，聽見百姓議論的。

襲擊朝廷命官，杖責四十，流放嶺南。

顧懷川說關他半個月。

今日剛好第七天。

我丟下量好的木料，抱著父親的骨灰往南門跑。

囚車已經出了城。

沈瑜趴在車板上，背後血肉模糊。

嘴唇幹裂得全是血。

他看見我，掙紮著撐起身體。

“姐。”

“爹呢？”

我腳步一頓。

沈瑜還不知道。

這些日子，他一直被關在刑部最裏麵。

我抱緊木匣，沿著囚車向前走。

“爹先回邊城了。”

“我們很快就去找他。”

沈瑜看著我懷裏的木匣。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不傻。

也不會信這麼拙劣的謊話。

押送官推了他一把。

“老實坐好。”

沈瑜跌在車板上。

我衝過去，被刀鞘擋開。

“讓我替他上藥。”

“罪犯出京，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取下發間最後一支銀簪。

“我隻要一盞茶。”

押送官看了眼銀簪，手剛要伸過來，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匹黑馬失控般衝出城門。

馬背上的男人沒有披風，也沒有束發。

額頭纏著白布，衣襟上還沾著血。

顧懷川。

昨夜宮宴遇刺。

他替蘇明珠擋下一支毒箭。

箭上淬的，是六年前傷過他腦子的舊毒。

這些是城中百姓剛剛議論過的事。

我以為他來，是要親眼看著沈瑜被送走。

囚車旁的侍衛紛紛行禮。

“參見靖王。”

顧懷川卻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掠過所有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忽然亮了。

“昭昭！”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

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隨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我的手腳瞬間冰冷。

這個語氣。

這個眼神。

世上隻有一個人會這樣叫我。

他跑到我麵前，先伸手抱我。

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歡喜慢慢變成無措。

“昭昭生氣了？”

“是不是我回來晚了？”

他低頭看見囚車上的沈瑜。

神情頓時變了。

“阿瑜怎麼流血了？”

沈瑜死死盯著他。

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顧懷川卻像看不懂。

他衝到囚車前，伸手去拉鎖鏈。

押送官急忙攔他。

“王爺，這是刑部重犯。”

“胡說。”

顧懷川一掌推開他。

“阿瑜不是壞人。”

“他是昭昭的弟弟。”

兩名官差拔刀上前。

顧懷川奪過其中一人的佩劍。

劍鋒一轉。

鐵鏈應聲斷裂。

沈瑜從車上滾下來。

我跑過去扶住他。

顧懷川提著劍擋在我們麵前。

明明穿著顧懷川的衣服。

用的也是顧懷川的身體。

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屬於很多年前的那個傻子。

“誰敢碰昭昭的家人？”

四周一片死寂。

追來的王府侍衛趕到，周衡翻身下馬。

“王爺，快把劍放下。”

顧懷川回頭看我，像等一句誇獎。

“昭昭別怕。”

“阿川會保護你。”

“也會保護嶽父和阿瑜。”

他四處看了看。

“嶽父呢？”

“他是不是還在家裏等我們？”

我看著他。

眼淚沒有掉下來。

胸口卻像被人一寸寸剖開。

我把懷裏的木匣遞到他麵前。

他的笑容僵住。

“這是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很輕，也很穩。

“你回來晚了。”

“我爹已經被你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