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相府坐落在皇城東側,占地不算大,門前卻有禦賜的九級石階。
兄弟二人趕到時,府門緊閉,朱漆已經脫落大半。
簷下沒有守衛,也沒有仆從迎接。
隻有兩盞褪色的白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大哥站在門前冷笑。
“權傾朝野的女相,住的便是這種地方?”
二哥取出銅鑰匙,插入側門鎖孔。
鎖芯輕響,門竟真的開了。
院中雜草叢生,石板縫裏積著雨水。
正堂的桌椅蒙著厚厚一層灰,牆上沒有名家字畫,也沒有禦賜珍寶。
與其說這裏是女相府,不如說是一座被遺棄多年的空宅。
我飄過熟悉的長廊。
這裏曾經也有許多人。
宮中派來的眼線、負責監視我的侍衛,還有每日替我試毒的婢女。
他們稱我為相爺,對我畢恭畢敬。
可每一道目光都像懸在頭頂的刀。
兄弟二人推開書房。
滿屋沒有一本朝堂奏疏,隻有十隻按年份排列的黑色木匣。
每隻木匣上都刻著一個“謝”字。
二哥走向第十隻木匣。
大哥卻忽然抬腳,將最近的一隻踹翻。
木匣摔裂,裏麵滾出一件縫補過多次的舊冬衣。
衣襟內側,繡著大哥的名字。
大哥瞬間認出,這是他流放第三年收到的衣服。
那一年北境大雪,他帶領罪軍搶修城牆,被凍得雙手潰爛。
驛隊送來的冬衣救了他的命。
他後來得知我在同一天受封三品女官,便認定衣服是我送來羞辱他的。
他將衣服撕碎,扔進灶膛。
可眼前這一件,是縫製冬衣時剩下的樣衣。
針腳歪斜,袖口還留著幹涸的血跡。
二哥打開另一隻木匣。
裏麵放著幾隻藥瓶和一摞藥方。
每一張藥方都記著兄弟二人的舊傷、用藥和忌口。
日期從他們流放第一年,一直排到第十年。
“不可能。”
大哥奪過藥方。
“她身在京城,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傷?”
門外忽然響起拐杖敲地的聲音。
一名白發老仆站在廊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因為北境每個月送回的軍報,相爺都會親自看。”
大哥扔下藥方。
“她人在哪裏?”
老仆沒有回答,隻將目光落到他手腕的傷疤上。
“像。”
“真像相爺畫中的大公子。”
“我問你,謝照棠在哪裏!”
老仆被他的怒吼震得一顫。
許久,他才拄著拐杖走進書房。
“相爺說,你們若回來尋仇,便讓你們先看完這些匣子。”
“等你們看完,自然會知道她在哪裏。”
大哥一把掀翻桌案。
木匣接連墜地,舊衣、藥瓶和賬冊散落滿地。
“她害死父親,拆毀祠堂,逼走兩位弟妹。”
“如今拿幾件破衣服出來,就想把自己變成好人?”
老仆臉色蒼白,彎腰護住那些散落的東西。
“相爺從沒說自己是好人。”
“她隻說,這是她欠你們的。”
大哥拔出嚴奎留下的短刀,直接劈開第七隻木匣。
一塊燒焦的木牌滾了出來。
那是父親牌位的一角。
大哥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連這個也敢留下!”
老仆猛地攔在他麵前。
“當年拆祠堂,不是相爺的本意!”
“她在百官麵前劈開謝老將軍的牌位後,回府便吐了血。”
“受封女相那日,她也是跪在這截牌位前,昏死了整整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