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進青石村後,大家都說我傻人有傻福。
我不會下地,婆婆便不讓我碰鋤頭。
我不會做飯,小姑子就包攬了所有灶台活。
夫君更是慣著我。
亂世裏連草根都快挖沒了,他去鎮上做苦力,還要給我帶回半塊麥芽糖。
他們總摸著我的頭說:“咱家音音傻點好,沒心眼,命長。”
他們不知道,我是統領十八座山頭的土匪頭子。
殺人越貨的日子過膩了,我才裝傻跑下山,想過幾天安穩日子。
直到亂世第三年,凶名在外的一撥悍匪破了村。
帶頭的刀疤臉舉著砍刀,踢開我家院門,一眼看上了我。
“這傻娘們長得水靈,抓回去給咱們寨主當壓寨夫人!”
婆婆抄起菜刀擋在我身前,小姑子死死抱住我的腰。
一向溫和的夫君,更是舉著鋤頭,紅著眼拚死擋下刀疤臉一刀。
“誰敢動我媳婦!”
刀鋒再次劈下時,我歎了口氣,伸手穩穩捏住了刀刃。
我看向刀疤臉腰間那塊代表身份的玄鐵虎頭牌。
那是我當年嫌沉,隨手扔給山下看門嘍囉的。
“拿我的牌子,動我的人?”
我抬腿一腳,踩住他的臉,聲音冷冽:
“你們那個狗屁寨主沒告訴你,這十八座山頭,誰才是真正的祖宗?”
······
嫁進周家半年,我成功把自己活成了青石村第一閑人。
春種時,家家戶戶忙得腳不沾地。
我見婆婆方氏天不亮就下田,良心難得疼了一下,偷偷扛起鋤頭跟過去。
結果才刨兩下,方氏一回頭,臉都變了。
“音音,你怎麼下地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奪走鋤頭。
“快坐樹蔭底下,這麼大的太陽,把你曬壞了怎麼辦?”
我指著腳下的地。
“可娘一個人忙不過來。”
“誰說的?娘年輕時一天能翻三畝地。”
她把水葫蘆塞給我。
“你替娘看著水,別讓人偷喝了。”
於是我抱著葫蘆,認真看了半個時辰。
方氏幹完自己的,又把我那份也幹了。
中午回家,我想幫忙燒火。
剛坐到灶前,周小滿便端著菜盆擠過來。
“嫂子,你別碰,煙大。”
“我可以添柴。”
“上回你添柴,火星子差點燎著頭發。”
她把我拉起來,塞給我半根洗淨的蘿卜。
“去院裏吃,飯好了我叫你。”
我咬著蘿卜沒動。
“小滿,你是不是嫌我礙事?”
周小滿急得臉都紅了。
“我哪有!”
她憋了半天,又補了一句。
“再說,你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我有什麼用?”
“你吃飯香,看著下飯。”
我沒忍住笑了。
她也跟著笑,又趁方氏沒注意,往我嘴裏塞了顆藏起來的酸棗。
周硯每隔幾日就去鎮上扛貨。
那天他回來得晚,肩膀被麻繩磨破,衣裳上全是血。
方氏看見便罵:“讓你少扛兩袋,你缺心眼嗎?”
周硯沒還嘴,先走到我麵前,攤開掌心。
裏麵躺著半塊化了的麥芽糖。
“路上壓碎了,湊合吃。”
我看著他的肩膀。
“你花錢買這個做什麼?”
“別人多給的。”
周小滿當場拆台。
“胡說,我親眼看見你花兩文錢買的。”
周硯麵不改色地把她推開。
“燒水去。”
方氏也翻出家裏僅剩的雞蛋,非要給我蒸蛋羹。
我說不吃,她還不高興。
“你臉都瘦尖了,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周家虐待兒媳婦。”
其實我一點沒瘦。
嫁來半年,我腰都快圓了一圈。
夜裏,周硯替我掖好被角。
“娘和小滿都喜歡你,你不用總想著幹活。”
“可村裏人都說我是廢物。”
“他們酸。”
“酸什麼?”
“酸我命好,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
他說得太自然,我一時竟沒接上話。
以前在山上,我統領十八座山頭。
人人敬我,也人人怕我。
可他們敬的是我的刀,怕的是我的手段。
隻有周家人,什麼都不知道,依舊把我當塊易碎的糖。
第二天,村口突然響起三聲急鑼。
裏正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關門!都關門!”
“北邊發現山匪的馬蹄印,怕是衝咱們村來的!”
村民瞬間亂成一團。
方氏第一反應便是把我推進地窖。
周小滿往我懷裏塞了兩塊幹餅。
周硯則抄起柴刀,準備跟村裏人守村口。
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皺眉。
我好不容易裝傻下山,隻想躲個清靜。
這些山匪,我可懶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