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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驗通過的消息傳遍全城。

裴家擺了流水席，門前賀客絡繹不絕。

所有人都在恭維柳映荷，說她是江南百年難遇的織錦奇才。

柳映荷穿著正紅禮服，挽著裴硯舟的手，一桌一桌接受道賀。

我坐在正院裏，聽著遠處的笑聲，將最後一枚陪嫁印蓋在切割文書上。

二十七間鋪子，從今日起全部改回顧記。

七口染井，停止向裴家供水。

七名老染匠和二十三名織工，工籍一並遷出裴氏染坊。

裴家所謂的百年基業，真正屬於裴家的，不過一塊匾額和幾間空房。

秦媽媽替我收拾完最後一隻箱子，眼淚落在箱蓋上。

“姑娘，姑爺若是知道，一定會來求您的。”

我係緊披風。

“他不會。”

“至少現在不會。”

裴硯舟還沉浸在即將拿到金印的喜悅裏。

在他心裏，我就算受盡委屈，也隻會留在正院等他回來哄幾句。

院門忽然被推開。

柳映荷帶著一群丫鬟走進來，目光從箱籠上一掃而過，立刻紅了眼睛。

“姐姐這是要走？”

她快步抓住我的手。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明日我便是名義上的裴夫人，你若現在離開，外人會怎麼議論硯舟哥哥？”

我甩開她的手。

“這院子留給你，不正合你的意？”

柳映荷咬著唇，眼淚掛在睫毛上。

“我從沒想搶姐姐的位置。”

“可姐姐已經簽了休書，總不能一邊不要硯舟哥哥，一邊又怪他娶我。”

“做人不能什麼都想占著，您說是不是？”

她說完，像是忽然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裴硯舟正好從門外進來。

柳映荷立刻後退，眼淚無聲落下。

“硯舟哥哥，你別怪姐姐。”

“她隻是心裏難受，才說我搶了她的夫君。”

裴硯舟看見滿院箱籠，臉上的笑意淡了。

“含章，你這是做什麼？”

“搬走。”

他沉默片刻，走過來替我攏好披風。

“外麵冷，別鬧脾氣。”

“我知道今日讓映荷接受賀喜，你不舒服。”

“等宮使走後，我便讓她搬去偏院，正院永遠是你的。”

他頓了頓，又像哄孩子一樣笑了。

“你若還是不高興，我今晚不去她那裏，陪你吃飯，好不好？”

一頓飯，便是他給我十年婚姻的補償。

我問他是否看過休書。

“自然看過。”

“那你應該知道，從昨夜起，我已不是裴家的人。”

裴硯舟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溫和。

“紙是假的，感情是真的。”

“含章，我們一起過了十年，你不會真舍得離開我。”

“別因為映荷的一點虛名，把自己弄得無家可歸。”

柳映荷連忙拉住他的袖子。

“硯舟哥哥，姐姐若真的想走，你便讓她冷靜幾日吧。”

“她在外麵吃了苦，自然會明白，隻有裴家願意收留有案底的她。”

裴硯舟沒有反駁。

他隻是摸了摸我的臉，輕聲道：

“出去住幾日也好。”

“等你消了氣，我親自接你回來。”

“但染坊的事不能耽誤，冊封結束後，你要盡快把映荷沒學會的織法補齊。”

直到這一刻，他想的仍是讓我回來替柳映荷織錦。

我取下腰間最後一串鑰匙，放進他掌心。

“裴硯舟，你記住，是你把我休出門的。”

他握住鑰匙，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不安。

可柳映荷忽然捂住額頭，軟軟倒進他懷裏。

裴硯舟下意識接住她。

“映荷！”

柳映荷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襟。

“別管我，快去追姐姐。”

嘴上讓他追我，雙臂卻死死環著他的腰。

裴硯舟遲疑了一瞬，最終將她抱起來。

他回頭望著我，語氣依然篤定。

“含章，你先去別院住下。”

“映荷身體不適，我晚些去找你。”

他抱著柳映荷離開。

一次也沒有問，我要去的究竟是哪座別院。

我跨出裴府大門時，二十七間鋪子的掌櫃已經在長街上等候。

他們身後的車隊裝滿賬冊、貨契和染料。

我讓人摘下所有裴氏商號的牌匾，換上顧記的青底招牌。

裴府內仍舊鼓樂喧天。

沒有一個人發現，從這一刻起，城中再無一間鋪子願意替裴家售錦。

巳時三刻，宮使的車駕停在裴府門前。

裴硯舟牽著柳映荷，帶著全族人跪地迎接禦錦金印。

就在宮使命人取出白礬水驗錦時，染坊管事跌跌撞撞衝進前院。

他連鞋都跑丟了一隻，撲通跪倒在裴硯舟麵前。

“少爺，大事不好了！”

“七口染井全被顧姑娘封了，織工也一個不剩，全跟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