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伴下葬那天,兒子和女兒一左一右扶著我。
“媽,你跟我住,家裏房間都收拾好了。”
“憑什麼跟你?媽從小最疼我,當然跟我。”
上一世,我選擇了兒子。
剛搬進去時,他把朝南的主臥讓給我,每天睡前還會給我量血壓。
後來孫子出生,我搬進次臥。
親家母來幫忙,我又搬進書房。
最後一次,我摔倒在衛生間裏,整整一天沒人發現。
兒子趕到醫院時,醫生問他我平時吃什麼藥。
他愣了很久,最後竟反問醫生。
“我媽一直要吃藥嗎?”
重來一次,我選擇了女兒。
她抱著我哭,說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受委屈。
可半年後,女婿的母親中風住了進來。
我那間朝陽的臥室給了她。
我的體檢改成了陪她複診。
連七十歲生日那天,女兒都在醫院守著她。
晚上她給我發消息:
【媽,你最通情達理,生日哪天不能過?】
我看了很久,隻回了一個好字。
沒人知道,下午我剛把老房子賣掉。
定金交給了城南那家養老社區。
上一世我選兒子。
這一世我選女兒。
活到七十歲我才明白,孩子的家再大,也不一定有我的房間。
所以這一回,我自己給自己買一個。
......
我跟女兒周念回家的第一天,她把朝南最大的臥室給了我。
床墊換成偏硬的,衛生間裝了扶手,連窗簾都換成我喜歡的淺色。
女婿陳遠還搬來一把藤椅。
“媽,以後下午曬太陽,您就在這兒坐,別老窩客廳遷就我們。”
周念蹲在地上替我整理藥盒,一邊念一邊記。
“降壓藥早上一顆,鈣片飯後吃。媽,我都存手機裏了,這回肯定忘不了。”
我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裏第一次真正鬆下來。
上一世兒子也說過會照顧我。
可這一世我想,女兒到底細心些,總不會再走到那一步。
搬來第三天,兒子周崢拎著兩箱牛奶過來看我。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笑著打趣。
“行啊媽,念念這兒比我家寬敞。您跟她住,我也省心。”
周念當場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你省心?媽又不是包袱。”
周崢趕緊擺手,說自己就是嘴快。
臨走時,他把老房子的備用鑰匙還給我,說房子一直空著怪可惜,要不要租出去。
我直接搖頭,沒有答應。
周念卻把鑰匙替我收進抽屜。
“媽不想租就不租。哪天想回去住兩天,自己的房子隨時能回。”
那時我聽著這句話,心裏還暖了一下。
我甚至覺得,老房子大概再也用不上了。
半年後,親家母劉秀蘭突然中風。
人救回來了,可右腿使不上力,出院後得慢慢做康複。
她沒有別的孩子,陳遠把人接回來那天,周念站在玄關半天沒敢看我。
最後還是我主動問了出來。
“是不是想讓她住我那間?”
周念猛地抬頭看向我。
“媽,我正愁怎麼說。主臥帶衛生間,她晚上起夜方便,書房我已經給您收拾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最後還補了一句。
“就住兩個月,等她能自己走,我馬上給您換回來。”
我看著她笑了笑,順手把衣櫃打開。
“行,她是病人,先緊著她。”
周念一下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我媽最好說話。”
書房原本隻放得下一張書桌。
陳遠連夜搬進去一張折疊床,床尾離櫃門不到一掌寬。
我的衣服塞不進去,隻能裝進兩個收納箱,摞在牆角。
晚上十點多,我聽見外麵還有動靜。
周念端著熱水進了主臥,一邊給劉秀蘭泡腳,一邊埋怨她。
“疼你就說啊,跟我還客氣什麼,以後這裏就是你家。”
我翻了個身,折疊床立刻吱呀一聲。
外麵安靜了一瞬。
周念推門探頭進來。
“媽,是不是床太窄了?您要不舒服一定說。”
“還行,睡得下,沒什麼大事。”
她明顯鬆了口氣。
“那先委屈您一陣,等我媽好點就換。”
門重新關上,我望著天花板笑了笑。
以前她嘴裏的媽媽隻有我一個。
現在一句話裏,已經有了兩個媽。
隻是需要讓位置的時候,她很清楚該先來問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