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礦洞裏提前備了幹糧、清水和三盞油燈。
甚至還有幾床幹淨的被褥。
大嫂鬆了口氣。
“看來礦上一直有人打理。”
母親扶著石壁坐下。
她的臉色很白,卻仍勸我別擔心。
“你父親熟悉烏金山。”
“沉舟又帶了那麼多人,不會有事。”
我點頭。
可心裏有一處始終發冷。
那些東西擺放得太整齊了。
十七份幹糧。
十七隻水囊。
連給二嫂用的軟墊都已經鋪好。
仿佛有人早就知道,今日會有十七個女人被關在這裏。
礦洞外很快響起鑿石聲。
我們以為父親他們在救人。
小侄女蘇念趴在石門上,一聲聲叫她爹。
“爹,我在這裏。”
“你聽見了嗎?”
沒人回應。
過了半個時辰,一道陌生的聲音從石縫外傳進來。
“主礦道徹底塌了。”
“侯爺、三位公子和謝大人都埋在裏麵,沒救出來。”
母親手中的水囊掉在地上。
二嫂捂住肚子,直直看著石門。
“你說誰沒救出來?”
外麵的人沒有回答。
腳步聲卻越來越遠。
三嫂第一個撲到門前。
她用手拍,用肩撞,到最後拔下簪子去撬石縫。
“你回來!”
“我夫君在哪裏?”
“活要見人,死也要讓我們看一眼!”
沒有人回來。
礦洞裏漸漸隻剩哭聲。
祖母始終沒有哭。
她將幾個孩子叫到身邊,逐個替她們係好衣帶。
然後,她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清晏,怕不怕?”
我低頭看著嫁衣上的金線。
今早出門前,父親還給我添了一箱嫁妝。
大哥說要背我上花轎。
二哥讓謝沉舟以後不許欺負我。
三哥則躲在門後哭,怕被人笑話。
不過幾個時辰。
他們便全沒了。
我怎麼會不怕。
可身後還有十幾個人看著我。
我隻能搖頭。
“祖母,我不怕。”
第一盞油燈是在這時滅的。
燈芯還有很長。
油也沒有燒盡。
大嫂重新點了幾次,火苗都隻亮一瞬,便迅速熄滅。
二嫂忽然捂住胸口。
“這裏是不是太悶了?”
我也感覺到了。
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像壓著一塊石頭。
頭開始發沉。
幾個孩子的臉漲得通紅。
祖母立刻讓所有人熄滅剩下兩盞燈。
黑暗落下來。
小侄女嚇得鑽進我懷裏。
“姑姑,我看不見你了。”
我摸到她的臉,將她摟緊。
“姑姑在。”
“燈很快就會亮。”
黑暗中,二嫂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她已有五個月身孕。
方才被推入礦洞時撞到了腰。
此刻,她的裙擺已經濕了。
二嫂拉著我的手,輕輕放在她腹部。
那裏安靜得可怕。
不久前還會踢人的孩子,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