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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迎親隊伍經過廢棄的烏金礦，山體突然坍塌。

父親、三位兄長和謝沉舟都被埋在另一條礦道。

救援的人說還會有第二次塌方，將祖母、母親、嫂嫂和幾個孩子趕進避難洞。

石門合攏前，他們告訴我，外麵已經沒有活人了。

礦洞裏隻有三盞油燈。

第一盞滅時，祖母還在安慰孩子。

第二盞滅時，二嫂腹中的孩子不動了。

最後一盞燈熄滅前，我從石縫裏聽見守衛爭吵。

“侯爺隻讓她們在裏麵待一夜，誰把通風口堵死了？”

原來沒有山崩。

父親沒有死。

兄長們和謝沉舟都在山下陪蘇明珠吃團圓飯。

她幼時被困在礦井七日。

所以，她要我也嘗嘗在黑暗裏等不到親人的滋味。

他們答應了。

還準備了熱粥、燈籠、大夫和新的花轎，天亮以後來接我繼續拜堂。

可他們不知道。

蘇明珠為了不讓我們聽見外麵的聲音，命人堵死了礦洞唯一的通風口。

天亮時，他們帶來的燈照亮滿地飯菜。

卻再也照不亮任何一雙眼睛。

......

山石滾下來時，謝沉舟正在替我整理蓋頭。

他今早已經整理過三次。

每次碰到我的發髻，都會低聲說一句。

“別怕。”

我不怕。

烏金山的路雖然險，卻是蘇家的舊礦道。

父親和兄長都在。

謝沉舟也在。

我以為這世上再沒有比今日更穩妥的路。

第一聲巨響從山腰傳來。

迎親隊伍驟然亂了。

馬匹受驚，花轎重重歪向一旁。

我撞在轎壁上，額角立刻見了血。

謝沉舟掀開轎簾，將我抱了出去。

“山要塌了，往礦洞裏走！”

父親帶人擋在落石前。

三位兄長護著女眷，將祖母和孩子往廢礦裏送。

蘇明珠站在路中央，渾身發抖。

她沒有躲。

隻是看著黑黢黢的礦洞，不停搖頭。

“我不進去。”

“裏麵會死人。”

三個月前，她被蘇家找了回來。

她五歲時被人販子賣進礦場。

礦難發生後，養父母丟下她逃命。

她在死人堆裏待了七日。

被救出來時，十根手指全是血。

因為她每天都在刨石頭，盼著外麵有人聽見。

父親知道後，一夜白了許多頭發。

母親哭著把她抱進懷裏。

三個兄長輪流守在她床邊。

我也將住了十七年的春棠院讓給她，把母親留給我的首飾和父親送我的田莊，全都放在她麵前。

她什麼都沒有拿。

隻問了我一句。

“你在黑暗裏等過人嗎？”

我說沒有。

她便紅了眼。

今日經過烏金山，是她主動提的。

她說想去舊礦前祭拜養父母，也想親眼送我出嫁。

我答應了。

沒想到山真的塌了。

父親衝過去抱住蘇明珠。

“不進去。”

“父親陪你留在外麵。”

謝沉舟也將自己的披風披到她身上。

我的手還停在半空。

剛才他說要送我進避難洞。

可蘇明珠哭了一聲，他便鬆開了我。

大哥推著母親往礦道深處走。

“先護女眷。”

“等落石停了，我們就來接人。”

祖母走到洞口，忽然轉過頭。

“明珠也是蘇家的姑娘。”

“帶她一起進去。”

蘇明珠猛地抱緊父親。

“我會死的。”

父親沉默片刻，避開祖母的目光。

“她受過一次，不該再受第二次。”

山腰再次傳來轟鳴。

謝沉舟抓住我的肩，將我推進礦洞。

“清晏，替我照顧好她們。”

石門落下前，我看見他重新走向蘇明珠。

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而我穿著單薄的嫁衣，站在陰冷的礦道裏。

身後是年邁的祖母、體弱的母親、懷孕的二嫂和四個年幼的孩子。

石門合攏。

謝沉舟的臉徹底消失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