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陳硯的手機連續響了三次。
他接起電話,臉色變了。
“白若瑤病危?我馬上過去!”
他抓起外套衝出門,連電腦都忘了關。
陳硯冷漠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
“這事決不能讓林初知道!”
我看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
眼睛幹澀發痛,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的手點開了他電腦裏的一個隱藏文件夾。
密碼是白若瑤的生日。
文件夾裏,第一份文件是一張中藥成分檢測報告。
那是我喝了十年的養發中藥。
檢測報告下麵,還壓著一封十年前的郵件。
【陳先生,B劑含紅花及麝香提取物,確認妊娠後連續服用,可能在十二周前終止妊娠。】
陳硯的回複隻有兩行。
【按這個劑量配。她一直想要孩子,我不能直接拒絕,否則她會起疑。】
【記住,不能拖過十二周。更不能讓她經曆生產和產後脫發。】
郵件附件裏,是五張追加B劑的訂單。
每一張的日期,都在我查出懷孕後的第二天。
我又點開了一張圖片。
那是白若瑤畫的一幅油畫。
畫上是一個戴著長發的女人背影,穿著白裙子。
陳硯在下麵的評論區留了一句話。
【這頭長發,原本就該長在你的頭上。
她隻是個替你養頭發的容器。】
容器。
我笑了。
我拉開抽屜,翻出他當年向我求婚時,送我的那把烏木梳子。
梳子正麵刻著“白首不相離”。
我把梳子翻過來。
在最邊緣的角落裏,用極小的刻刀,刻著兩個字母。
“Y&Y”
硯和瑤,十年。
他給我打造的這場完美婚姻,
從頭到尾,都是給白若瑤準備的嫁妝。
我沒有哭。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守山寨族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阿公。”我說,
“我斷發了。派人來接我去山神那裏吧。”
電話那頭傳來拐杖砸地的聲音,和阿公長長的歎息。
我掛斷電話,拿起書桌上的剪刀。
我走到穿衣鏡前,看著裏麵那個留了三十年長發的女人。
這頭頭發,我媽用命護過,我用半輩子守過。
現在,它臟了。
我抓起那把長發,用剪刀剪斷了。
我找出一個烏木盒,把這束斷發整整齊齊地盤進去。
然後撕下一張便簽,寫下幾行字,壓在頭發上。
淩晨兩點。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陳硯帶著一身酒氣推開門,往臥室走。
“初初,藥喝了嗎?”
屋裏沒聲。
沒人回答他。
他推開臥室門,打開燈,床上空無一人。
隻有梳妝台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烏木盒。
裏麵是一束烏黑發亮的長發。
陳硯臉上的醉意沒了。
他猛地撲過去,雙手發抖地拿起盒子裏壓著的那張紙。
【陳硯,你忘了我說過,我們族裏女子的長發象征長相廝守,絕不可斷。】
【一旦斷發,就要進深山侍奉山神,永世不得出山。】
【既然你要這頭發,我剪下來留給你了。】
【陳先生,死生不見。】
陳硯抓起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電話裏隻傳來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與此同時,趙磊的微信彈了出來。
【硯哥,假發師已經到了,什麼時候去取林初的頭發?】
陳硯死死盯著滿盒的斷發,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