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陳硯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女人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上戴著一頂很厚的針織帽。
她很瘦,五官很精致。
“初初,這是白若瑤。”陳硯向我介紹,
“是我資助的一個青年畫家。”
我站起身,笑了笑:“你好。”
白若瑤沒有回應我的笑。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頭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我那及地的長發上。
她朝我走過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頭發。
她的手指在發絲間穿插,用力揉搓了兩下。
我頭皮一痛,往後退了一步。
“白小姐,你幹什麼?”我皺起眉頭。
白若瑤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笑了一聲。
她的眼神不是欣賞,而是像在打量一件終於到貨的商品。
“陳太太的頭發真漂亮,烏黑發亮的。”她開口。
“可惜啊。”她話鋒一轉,
“女人一懷孕,激素變化,這頭發就廢了。”
“掉得一把接一把,多好的發質也毀了。陳太太,你說是吧?”
我胃裏泛酸。
這已經是我第五次胎停。
剛剛失去孩子,她這句話就像一把刀,
精準地捅進我最痛的地方。
我攥緊手裏的水杯。
“閉嘴!”陳硯大聲嗬斥。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他沉著臉,死死盯著白若瑤。
“白若瑤,道歉。”陳硯冷聲說。
白若瑤愣住了。
她咬著下唇,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陳太太。”
她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她捂著臉轉身跑了出去。
陳硯沒有去追。
他轉過身,把我摟進懷裏,
手掌摸著被白若瑤抓過的那截頭發。
“初初,嚇到沒有?”
我靠在他胸口,哭了。
“她為什麼這麼說?”
陳硯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她有白血病。”他說,
“剛做完化療,頭發全掉光了。
所以看到別人的好頭發,心理有些扭曲。”
“初初,你別跟一個快死的人一般見識。”
聽到這話,我心裏的怨氣散了一大半。
我甚至有些自責,覺得自己剛剛太敏感了。
陳硯真善良,連這種心理扭曲的人都願意資助。
下午,陳硯去了公司。
我坐在書房裏,想起白若瑤那句話。
“女人一懷孕,這頭發就廢了。”
她看我的頭發時,不像第一次見。
更像是在驗貨。
我打開陳硯的電腦,在文件搜索欄裏輸入了“頭皮護理”。
屏幕停頓幾秒,跳出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不是護理方案。
而是《Y&Y真人假發定製合同》。
我點開屬性。
創建日期,是我們結婚後的第三天。
【委托方:陳硯】
【受托方:頂尖真人發藝工作室】
【定製要求:真人發絲,發長一百五十厘米。】
【特殊條款一:該發絲必須為原生態,未經任何化學染燙處理。】
【特殊條款二:提供發絲的母體,近期絕對不得經曆產後脫發。
必須使用甲方提供的特製中藥進行長期毛囊養護。】
這每一條,都砸在我麵前。
我死死盯著合同最下方。
【交付日期:2024年11月15日。】
今天,是11月8日。
七天後的日子,我熟得不能再熟。
那是陳硯半個月前就幫我預約好的,
去私人醫院做“全麻深度頭皮護理”的日子。
他說那種護理會有點痛,必須全麻。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心疼我。
現在看著白紙黑字。
我終於明白了。
哪有什麼頭皮護理。
他分明是打算趁我麻醉的時候,直接剪走我養了十年的頭發!
我的手抖得連薄薄的紙都拿不住。
合同掉在地上。
我跌坐在書房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