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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那一巴掌打得很重。

我的耳朵嗡了半天。

她卻先哭了。

“你大弟出生時身子弱，大夫都說難養。”

“算命先生說，是你命太重，擋了他的路。我把你的金子熔了，給他打長命鎖，有什麼錯？”

我指著當票背麵。

“鋪子呢？”

母親擦淚的手頓了頓。

“賣了。”

“賣給誰了？”

“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她忽然拔高聲音。

“大弟小時候吃藥不要錢？小弟讀書不要錢？這個家哪一樣沒花銀子？”

“你是姐姐，多擔待一點能死嗎？”

我看著她。

“可那時候，我也隻是個剛滿月的孩子。”

母親怔了一下，隨即扭過臉。

“女兒跟兒子能一樣嗎？”

這一句話，比那巴掌更響。

中午，顧懷安來了。

雲秀跟在他身邊，手腕上戴著我訂親時的金鐲。

她見我盯著，忙往袖子裏藏。

“姐姐別誤會。”

“懷安哥說這鐲子樣式老，先給我戴著玩。等你出嫁，他再給你添新的。”

顧懷安皺眉。

“什麼姐姐？你馬上要嫁給我了，還這麼客氣幹什麼？”

他說完才看向我。

“聽說你又跟伯母鬧了？”

“我查我自己的嫁妝，也叫鬧？”

他歎了口氣。

“明珠，你就是太愛鑽牛角尖。”

“那些金子、鋪子，早被宋家用了。你現在追著問，除了把家裏攪得雞飛狗跳，還能怎麼樣？”

我問：“如果被賣的是雲秀的嫁妝，你也會這麼勸她？”

雲秀的眼睛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婚事？”

顧懷安把她拉到身後。

“夠了。”

“當年和你定親，是兩家長輩的意思。我對你照顧些，也隻是因為你能幹，很多事用得上你。”

“雲秀不一樣。她會撒嬌，會疼人，跟她在一起，我才像過日子。”

七年，原來隻值一句用得上。

我點點頭。

“那你今天來，是替她炫耀，還是替我娘當說客？”

顧懷安麵色有些不自然。

“何掌櫃願意免掉承祖的債，是好事。”

“你嫁過去還能繼續管宋家的賬，兩邊都方便。”

“明珠，做人別太自私。”

雲秀也輕聲勸我：

“何掌櫃年紀是大了點，可年紀大才穩重。”

“再說姐姐這麼厲害，嫁給誰都能把日子過好。”

這話我聽了十二年。

弟弟闖禍，我能扛。

鋪子虧空，我能補。

婚事被搶，我能讓。

因為我能幹，所以我的東西，誰都能拿。

我回到櫃台後，把三間鋪子的鑰匙一把把取下來。

顧懷安臉色緩了些，以為我想通了。

“這就對了。鑰匙先交給承祖，你安心準備出嫁。”

我將鑰匙擺在桌上，卻沒給他。

“誰說我要交？”

“那你拿出來幹什麼？”

“清賬。”

十二年來，宋家的每一筆進出都過我的手。

大弟背著家裏借了多少，小弟偷拿過幾回貨，母親從我嫁妝裏挪了多少錢，我全記著。

他們以為我留的是賬。

其實，那是宋家欠我的證據。

我把一封信塞進袖中。

那是省城豐盛商號昨天送來的聘書。

下月初一，賬房管事，月錢八十。

今天，已經二十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