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不知道，我根本沒有走的意思。

我站在宮門前，目光越過麵前密密麻麻的弓弩，落到殿內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身上。

奉茶的宮女垂著眼，手腕上的紅繩隨著端茶的動作輕輕晃動。

掌燈的嬤嬤站在最靠裏的宮柱旁，袖口那半朵海棠被燭火映得若隱若現。

端王身後的侍妾低頭整理裙擺，腰間那枚舊玉扣一閃而過。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

世子已經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染血的手卻仍抓住我的裙角。

我收回視線，蹲下身，心疼地替他擦去唇邊的血。

“夫君。”

端王打量我片刻，笑起來。

“聽說世子夫人從前是京城最好的伶人。”

“今日這樣的大喜日子，沒有絲竹，未免無趣。”

“既然武安侯府要上路，便由你唱一出送葬戲吧。”

宮人很快在祭台旁擺好長案、酒盞與七弦琴。

端王命人將康哥兒拖到台下，刀鋒貼著孩子細嫩的脖頸。

“不唱，他先死。”

婆母哭著求我。

滿朝文武卻無人敢出聲。

我提起裙擺，一步步走上戲台。

婆母哭著喊我的名字。

世子也在身後掙紮起來。

台下，十二名劊子手分別站到了侯府眾人身後。

世子也被人從我腳邊拖開，按在最靠近戲台的位置。

他看著我，艱難地搖頭。

我沒有看端王，隻伸手撥了一下琴弦。

弦音沙啞，不成曲調。

我便放下琴，端起長案上的酒杯，清唱起一折最尋常的送別戲。

台下有人低聲嗤笑。

婆母卻哭得更厲害了。

在她眼裏，我大概真的已經嚇傻了。

侯府滿門都要死了，我這個戲子出身的兒媳，還隻記得自己唱戲時的板眼。

端王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他斜靠在龍椅上，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一隻臨死前還要取悅主人的鳥。

端王起初還耐著性子聽。

唱到第三句，他便不耐煩地敲了敲龍椅。

“夠了。”

十二名劊子手同時舉刀。

世子拚盡最後一點力氣朝我伸出手。

“閉眼......”

端王舉起酒杯，猛地摔在地上。

“殺！”

滿朝驚呼四起。

世子拚命掙紮，胸前的傷口再次迸開。

婆母閉上眼，幾個孩子哭著喊起爹娘。

刀鋒同時落下。

我抬手撥了下琴弦，輕輕唱出一句晦澀難懂，卻宛轉悠揚的曲詞。

滿殿燭火驟然熄滅。

再亮起來時，所有刀鋒都抵在了端王親信的頸邊。

樂師、宮女、內侍與掌燈嬤嬤齊齊跪地。

“紅綃館十二班，恭迎館主。”

我提著裙擺，越過滿地跪伏的人，緩步走到麵無人色的端王麵前。

替他扶正歪掉的冠冕，笑了。

“戲還沒散場，您接著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