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子一步擋在我麵前。

“她進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

“若侯府要靠送一個女人求活，那便不配再姓謝。”

夜裏，他趁看守換班，將一隻木匣塞進我懷中。

裏麵裝著銀票、地契和一封簽好名字的和離書。

“壽安宮後有條廢棄水道。”

“等送屍的車過來，你藏進去，出了宮自會有人接你。”

我問他：“你呢？”

他替我係好披風，笑得和平日一樣。

“我隨後就來。”

他替我係披風時，手指抖得連結扣都打錯了兩次。

我沒有拆穿他，隻低頭看著木匣中的和離書。

他把銀票、地契和最後一條生路全塞給我。

他離開後，我悄然撕下一小截和離書的封紙，蘸著硯台裏僅剩的墨，在上麵寫下兩句戲詞。

那是我當年離開十二班時，交給副手的最後一道聯絡詞。

我沒有寫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寫紅綃館三個字。

隻是將“明日開台，取主角首級”八個字藏進唱詞的平仄裏。

送水的宮女進來時，我故意將那張紙壓在空藥碗底下。

她收走藥碗，腳步沒有停頓。

天亮時，太和殿前已經搭起祭台。

端王身著十二章龍袍，踩著百官跪伏的影子，一步步登上禦階。

皇帝被軟禁在乾清宮，太後也被押回壽安宮。

傳位詔書蓋著玉璽，滿朝文武的家眷又盡在端王手中，再沒有人敢質疑他的帝位。

禮官宣讀完登基詔書，端王沒有立刻接受朝拜。

他轉過身，看向被押在階下的武安侯府眾人。

“武安侯毒殺先帝，謀害太子，私調京畿兵馬，又勾結北狄叩關。”

“今日朕以逆黨之血祭天，也算替父皇清理門戶。”

武安侯與婆母跪在最前麵。

侯府女眷和幾個孩子被繩索串在一起，身後站著提刀的禁軍。

世子被兩個侍衛拖出來時，身上的血已經將囚衣浸透。

他肩頭與胸口的箭傷都沒有上藥，每走一步，地上便多一道血印。

我剛要過去，端王身邊的內侍便一腳踹在他膝後。

世子重重跪地，卻仍抬起頭看我。

“別怕。”

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清。

端王俯視著他，忽然笑了。

“世子還想著護人？”

“你藏在城外的三百親衛死了，京畿軍已經奉朕為主，連你父親最後那點兵權也沒了。”

他抬了抬手。

一名禁軍捧著京畿兵防圖走上祭台。

婆母看見那張圖，臉色霎時慘白。

昨夜她終究沒能熬住。

端王把刀架在康哥兒頸邊時，她哭著說出了祠堂暗格的位置。

武安侯閉上眼，再沒有看她。

端王當眾展開兵防圖。

“侯爺守了一輩子的京畿，如今還不是落到了朕手裏？”

“你放心，等北狄再打下兩座城，朕自然會派兵收複。”

武安侯猛地抬頭。

“北境遇襲，果然與你有關！”

端王淡淡一笑。

“死人知道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他端起祭酒，正要下令行刑，世子忽然掙開身邊侍衛，一把奪過長刀。

刀光掠過，最前麵的兩名禁軍應聲倒地。

他拖著滿身傷衝上祭台，刀鋒直取端王咽喉。

可宮牆上的弓弩手早已拉滿弓弦。

第一支箭射穿他的左肩。

第二支箭沒入腰腹。

他腳步未停，揮刀逼退圍上來的親衛，回身抓住我的手，將我狠狠推向宮門。

“走！”

宮門轟然打開。

門外沒有生路，隻有列陣而立的數百名弓弩手。

箭尖密密麻麻，全都對著我。

端王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朕早說過，今日侯府一個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