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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倒數幾件時，我已經連續三天吃不下東西。

我拿著隻剩最後一個空格的清單去找媽媽。

“還剩最後一件，求求你，快點說。”

媽媽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瘦得連衣服都撐不起來，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語氣難得軟了一點。

“算了。”

“什麼？”

“這張清單本來就是我當時說的氣話。做到這裏已經夠了，以後別再做了。”

我卻把筆塞進她手裏。

“不行，還差一件。”

媽媽臉上剛浮起的那點不忍立刻散了。

“你就這麼急著跟我們兩清？”

我真的沒有時間了。

可我的表現在媽媽眼裏，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她重重放下相冊。

“好，你不是一直覺得奶奶比我們好嗎？”

“最後一件，你去她墳前認她做媽媽。以後別再叫我們爸媽，也別回來煩我們。”

爸爸聞聲從書房出來：“你說什麼氣話？”

媽媽紅著眼看我：“她不是做夢都想跟我們斷嗎？我成全她。”

她以為這句話足夠狠，足夠讓我害怕。

隻要我還想做她的女兒，就一定會認錯。

我卻拿起那張清單。

“好。”

第二天，我去了墓園。

我跪在墓碑前，朝奶奶磕了三個頭。

“奶奶。”

“你以前總說，盼著我下輩子還做你的孫女。”

“下輩子別讓我做孫女了，你做我媽媽，好不好？”

山風吹過來，紅紙在火盆裏慢慢燒盡。

我對著奶奶的照片，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出口，我忽然覺得，壓在身上二十年的東西終於鬆了。

我回到家，在第一百項後麵打了鉤。

媽媽看見時，臉色瞬間變了。

“你真去了？你真叫她媽媽了？”

媽媽猛地奪過清單，撕成兩半。

“那是我的氣話，你聽不出來嗎？”

她眼眶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為了不認我們，你連死人都肯叫媽？婧渲，你就這麼想逃離這個家？”

我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紙片。

“是你說，做完一百件，我就不欠你們。”

“你想得美！”

媽媽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說一百件，就是一千件、一萬件，你也是我生的！”

爸爸也沉下臉：“血緣是能靠一張清單算清的嗎？”

“我們就算哪裏對不起你，也是你的親生父母。父母做得再不好，孩子該盡的責任也不能少。”

我問：“那妹妹呢？”

客廳驟然安靜。

半晌，媽媽才說：“你妹妹跟你不一樣。”

“你從小沒跟在我們身邊盡過孝，現在當然該多承擔一點。”

“等我們老了生病了，不靠你還能靠誰？”

原來那一百件事從來沒有終點。

媽媽見我臉色越來越白，以為我終於聽進去了，又把聲音放軟。

“婧渲，媽媽剛才也是氣急了。”

“什麼斷不斷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爸爸也過來勸我：“以後我們多疼你一點，過去的事就別計較了。”

多疼我一點？

我聽著這句話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鮮血濺在那張被撕碎的清單上。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我還想說話，身體卻已經軟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我躺在搶救室裏。

氧氣麵罩壓在臉上，耳邊全是儀器的聲音。

爸爸媽媽站在床邊。

醫生在門口壓低聲音：“她的病已經到最後階段了，能清醒多久不好說。”

“她之前一直拒絕通知家屬，也簽了不做無意義搶救的文件。”

媽媽死死抓住醫生的袖子：“怎麼會？她從來沒告訴我們！”

醫生看了她一眼。

“她現在最危險的是她根本沒有求生意願。”

“如果還有什麼話，盡快說吧。”

媽媽撲到床邊，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費力地搖了搖頭。

“媽媽，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

“你說，媽媽什麼都答應。”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下輩子，別再做我的媽媽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