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喲,我的頭好暈啊......"
唐明月軟綿綿地靠在軟榻上,伸手揉著太陽穴,臉色煞白。
屋子裏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大夫呢?怎麼還沒來!"
唐鎮遠急得在床前直跺腳。
顧景淵手裏還提著剛打包好的禦寒大氅,那是準備帶給邊關將士的。
他立刻將大氅扔在一旁,大步走上前。
"明月,是不是受風了?還是中午的酥酪吃壞了肚子?"
大哥唐雲旌已經一把將端茶的丫鬟推開,親自倒了熱水遞過去。
"早就說不讓你出去亂跑,京城這幾日風大得很。"
很快,胡須花白的大夫被管家提溜著藥箱拽了進來。
大夫隔著帕子把了半天脈,眉頭時緊時鬆。
"唐大人,二小姐脈象平和,並無大礙。"
"似乎......是心緒起伏過大,鬱結於心所致。老朽開幾副安神的藥便好。"
大夫走後,唐明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知道你們心裏記掛著邊關,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就是個多餘的,死在京城也沒人管。"
這話一出,屋裏的三個男人都沉默了。
本來,他們定好了明日破曉啟程,趕回邊關結束這場失蹤的鬧劇。
行囊都已經裝車,給將士們的酒肉也采購齊全了。
"這說的是什麼胡話!"
唐鎮遠心疼地坐到床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爹怎麼會不管你?"
唐明月猛地坐起來,一把抱住唐鎮遠的手臂。
"那你們別走好不好?再陪我兩天,就兩天!"
"我一想到你們走了,這大大的宅子裏就隻剩我一個人,我就怕得睡不著覺。"
大哥麵露難色,看了一眼顧景淵。
"景淵,這......假信送回去也有四五天了,弟妹那邊怕是急瘋了。"
顧景淵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
"是啊,邊關不可一日無將。我和大哥同時不在,若是北狄有異動......"
"能有什麼異動!"
唐鎮遠壓低了聲音嗬斥。
"北狄入冬前剛搶了一波,這會兒正是他們牛羊缺草的時候,哪有餘力攻城?"
"再說了,你嫂子薑氏治軍嚴明,城裏還有八千精兵,能出什麼岔子?"
我的靈魂懸在房梁上,聽著這番自信滿滿的話,隻覺得無比荒謬。
八千精兵。
那是因為你們不在,北狄細作早就在軍中下了軟骨散。
開戰第一天,一半的兄弟就站不起來了。
大嫂薑氏穿著大哥的鎧甲,揮舞著長刀在城頭砍卷了刃。
"將士們,將軍不在,我們就是邊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是大嫂衝下城樓前,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可她公公此刻卻覺得,她能扛下十萬鐵騎。
"可是......"
顧景淵還想再勸。
唐明月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眼淚,虛弱地倒在枕頭上。
"姐夫要是著急回去見姐姐,就走吧。不用管我死活。"
"左右我也不是唐家真正被偏愛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唐鎮遠和唐雲旌的心裏。
唐明月走失十六年,剛找回來不到一年。
這是全家人的軟肋。
"不走了!"大哥一咬牙,斬釘截鐵地說。
"再多陪你兩天,等你身子大好了,大哥再啟程。"
"景淵,弟妹那邊你再寫封密信,讓驛站快馬送去,就說我們被絆住了,讓她別急。"
顧景淵看著臉色蒼白的唐明月,終於還是妥協了。
"好。我這就去寫信。"
他轉身走向書案,提筆研墨。
"緋鳶見信如晤,為夫安好。切勿掛念,邊城防務需你多費心,三日後必歸。"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眼角有血淚滑落。
寫密信。
現在邊城周圍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送去給誰看,給那些在城牆上分食戰馬血肉的北狄兵看嗎。
唐明月偷偷從被子裏露出一隻眼睛,看著顧景淵寫信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伸出腳,不小心將榻邊那個用來裝邊關禦寒衣物的包袱踢到了地上。
裏麵的大氅滾了出來,沾了地上的茶水。
"呀,對不起姐夫,我不小心的。"她毫無誠意地驚呼。
顧景淵放下筆,走過來撿起大氅,拍了拍上麵的水漬。
"無妨,拿去讓下人洗淨烘幹就是了。"
他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寫信的手,恨不得能一口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