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這短短的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頭上反複切割。

我死死攥著那塊同心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口的痛，早已蓋過了一切。

“這是你當年送給我的。”我盯著蕭濯的眼睛，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你說這塊玉在，你的心就在。”

蕭濯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車廂微微晃動的簾子上。

“一塊玉而已，等回了宮，朕讓內務府給你找一塊成色更好的羊脂玉。”

他語氣敷衍，就像在打發一個無理取鬧的乞丐。

蘇凝音也在這時適時地補上一句。

“是啊姐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伸出手，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溫溫和和地覆在我的手背上，試圖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她沒有用力，甚至動作算得上輕柔。

可那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卻比直接的搶奪更讓人感到屈辱。

我看著她那張溫婉無害的臉，突然鬆開了手。

玉佩落入蘇凝音的手中。

她拿出手帕，仔細地將那塊並不名貴的玉包好，貼身收進懷裏。

“謝謝姐姐成全。”她低垂著眼眸，輕聲道謝。

車廂外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禁衛統領趙武粗獷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車簾，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

“皇上！弟兄們死傷無數，若再不交出妖妃平息眾怒，臣等恐怕壓不住外麵的刀槍了！”

“請皇上速做決斷！”

馬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頭踹了車輪。

蕭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麵前的那顆龜息丸。

時間不多了。

他不能再等我心甘情願。

他突然俯下身，雙手重重地按在我兩邊的幾案上，將我整個人禁錮在他的陰影裏。

“阿瑤，算朕求你。”

他語氣急迫，呼吸粗重地噴灑在我的臉上。

“隻委屈你這一次，朕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

“隻要你這次替凝音平了這場風波，等回了宮，朕立你的侄子為太子，將來這天下，還是你們謝家的。”

他拋出了他自認為最具誘惑力的籌碼。

用天下，換我的一條命。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

這張臉曾經在寒冬臘月裏，貼著我的臉為我取暖。

這張臉曾經在千軍萬馬前，對我許下白首不相離的誓言。

如今，這張臉隻剩下精打細算和絕情。

他為了保住蘇凝音，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立謝家子為太子？

隻怕等我真咽了氣，謝家滿門忠烈，都會被他以各種罪名悄無聲息地拔除。

狡兔死，走狗烹。

更何況，是一隻已經斷了爪牙的老狗。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十年的癡心錯付，五年的隱忍退讓，最終換來的是他親手遞上的白綾。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最後一絲水汽逼退。

我伸手拿起了小幾上的那顆龜息丸。

深褐色的藥丸在指尖泛著冰冷的光澤。

蕭濯見我拿起了藥丸，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

“好阿瑤，朕就知道你最是通情達理。”

他直起身，甚至還想伸手摸摸我的頭，就像當年安撫一隻受傷的寵物。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你服下藥後，朕會親自為你掛上白綾，做出自縊的假象。”

“太醫就在後麵的車裏，等他們驗過屍，確認妖妃已死，大軍便會繼續開拔。”

“到了安全的地方，朕自會用解藥將你喚醒。”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仿佛這是一場萬無一失的戲碼。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三尺白綾拿在手裏。

絲滑的觸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我的指間。

蘇凝音在一旁低聲抽泣起來。

“姐姐大恩，妹妹沒齒難忘。”

“皇上，我們去外麵的馬車等候吧，給姐姐留點體麵。”

蕭濯點了點頭，攬著蘇凝音的肩膀。

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阿瑤，快些服藥吧，別讓外麵的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