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兩個字砸下來,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覺得胸口那個曾經跳動得最熱烈的地方,破了一個大洞。
冷風呼呼地往裏灌,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發疼。
蘇凝音靠在蕭濯的胸膛上,微微側過臉看著我。
她的眼角還掛著淚珠,眼神卻是一派平靜,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
那種憐憫,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看著一個即將被拋棄的敝履。
“皇上,您別對姐姐這麼凶,姐姐隻是害怕罷了。”
蘇凝音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平蕭濯胸前衣服的褶皺。
“畢竟這龜息丸雖然是太醫秘製,可那上吊的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她轉身拿起小幾上的茶盞,倒了一杯溫水。
她動作優雅至極,端著茶盞膝行至我麵前。
“姐姐,你喝口水潤潤喉。”
“妹妹知道你心裏委屈,可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隻能暫且委屈姐姐了。”
“姐姐放心,等此事一過,妹妹定當結草銜環,日日報答姐姐的大恩大德。”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溫婉大度。
仿佛她真的是一個為了顧全大局而感到愧疚的好妹妹。
我看著她遞到嘴邊的茶盞,那水麵上倒映著我枯槁蒼白的臉。
五年的後宮生活,早把我折磨得像一朵枯萎的花。
我沒有接那杯水,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的結草銜環,就是踩著我的屍體活下去嗎?”
蘇凝音的手微微一顫,茶水灑出了幾滴,落在了她名貴的蜀錦裙擺上。
她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猛地縮回手。
茶盞摔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蕭濯瞬間急了,一把將蘇凝音拉回自己身邊,心疼地替她順著氣。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半點剛才的耐心,隻剩下掩飾不住的厭惡。
“謝蘊瑤,凝音好心來伺候你,你還要刻薄到什麼時候!”
“你若是對朕不滿,大可衝著朕來,何必為難一個弱女子!”
弱女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在這逼仄的車廂裏回蕩,淒厲又刺耳。
她蘇凝音是弱女子,所以連一句重話都聽不得。
我謝蘊瑤就活該是鋼筋鐵骨,合該被白綾勒斷脖子去頂罪。
“蕭濯。”我止住笑,定定地看著他。
“你當年在落雁穀求我活下去的時候,也是這般擲地有聲。”
蕭濯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落雁穀,那是他心裏永遠的痛,也是他對我的虧欠。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隻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不要總拿過去的事來壓朕。”
“朕已經封你做了皇後,給了你這世間女子最尊貴的地位,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等你醒過來,朕保證,以後這後宮之中,再也沒有人敢忤逆你。”
“甚至......甚至你哥哥在邊關的兵權,朕也可以不再追究。”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原來,他不僅是在逼我替死。
他還在用我謝家的滿門榮耀和兵權來要挾我。
他知道我在乎什麼,所以他精準地捏住了我的軟肋。
蘇凝音靠在他懷裏,輕輕歎了口氣,溫聲勸慰。
“皇上,您就別拿前朝的事來煩姐姐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腰間的玉佩上。
那是當年我們在鄉野間成親時,蕭濯親手給我雕的同心玉。
雕工粗糙,但我卻像寶貝一樣戴了整整十年。
“姐姐,這玉佩看著有些年頭了。”
蘇凝音輕柔地開口,語氣像是在討要一件尋常的物件。
“姐姐既然要假死,這身上的物件總得幹幹淨淨,免得惹人懷疑。”
“不如把這玉佩交給妹妹替你保管,免得弄丟了,可好?”
我猛地攥緊了那塊玉佩。
蕭濯卻在這時開了口。
“凝音說得對,你身上的東西,若是被那些叛軍拿去做了文章,反而不美。”
“摘下來,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