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八歲那年,我開始反複發燒。
鼻血止不住。
身上的淤青一塊接一塊。
車間主任看不下去,強行把我送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醫生把報告推到我麵前。
“急性白血病。”
“必須盡快住院。”
我盯著那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醫生問我家屬在哪兒。
我給我媽打電話。
第一遍,她沒接。
第二遍,她正在林子航的新房裏看家具。
“白血病?”
她壓低聲音。
“嚴重嗎?”
我說要住院,要交押金。
她沉默了幾秒。
“家裏沒錢。”
可當天晚上,林子航發了朋友圈。
新買的越野車係著紅綢。
我爸媽站在車旁邊,笑得滿臉褶子。
我回家取證件時,正好撞見一家三口喝酒慶祝。
林子航已經醉了。
他看見我手裏的診斷書,嗤笑一聲。
“姐,你命也太差了。”
我問我爸:
“你到底有沒有夢遊症?”
我爸手裏的酒杯停住。
我媽立刻罵我。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翻舊賬?”
“人要向前看。”
我沒理她,隻盯著我爸。
“通知書。”
“比賽證書。”
“調崗通知。”
“你每次都隻毀我的。”
“為什麼?”
我爸避開我的目光。
林子航卻笑出了聲。
“你還真信啊?”
客廳瞬間安靜。
我媽猛地拍他。
“喝多了就閉嘴!”
他甩開她的手。
“怕什麼?她都快死了。”
他湊到我麵前,一身酒氣。
“爸根本不夢遊。”
“你讀大學跑了,誰掙錢養我?”
“後來你要調崗,工資少了,房貸誰還?”
我耳邊嗡的一聲。
“所以,你們一直在騙我?”
我爸終於抬頭。
臉上沒有愧疚。
隻有被揭穿後的不耐煩。
“騙你怎麼了?”
“我們養你這麼大,毀你幾張紙,不應該?”
我媽也冷下臉。
“家裏就你一個女兒。”
“你不幫弟弟,難道指望外人?”
“再說,要不是供你吃供你穿,你能活到十八歲?”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笑。
我被毀掉的大學。
被截斷的工作。
被有毒車間一點點熬壞的身體。
在他們嘴裏,隻是幾張紙。
我拿出手機,想報警。
我爸一把將我推倒。
後腦重重撞上茶幾。
手機飛出去。
我媽沒扶我。
她彎腰撿起手機,關掉錄音。
“家醜不可外揚。”
林子航蹲在我麵前。
“姐,你都這樣了,就別折騰了。”
“房貸還剩二十年呢。”
“你名下那套老房子,先過戶給我。”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裏全是血。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我媽說:
“她要是死了,廠裏的賠償金應該能給子航還一部分貸款吧?”
再睜眼,我聽見客廳傳來弟弟的笑聲。
“姐,你通知書借我拍個照。”
牆上的日曆顯示——
七月二十二日。
錄取通知書被燒掉的前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