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哥一把將我拽進懷裏。

看見我身上的裂紋，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誰打的？”

我還沒開口，孫悟空已經落在洞前。

“俺老孫。”

七個哥哥齊刷刷擋住我。

菜刀、鍋蓋、擀麵杖，能拿的全拿了出來。

他們連孫悟空一根手指都擋不住，卻沒有一個後退。

“別動手！”

我死死拽住大哥。

“他一棒下來，咱們全家都得散架！”

大哥將我按到身後。

“那也不能讓你先散。”

娘親扶著洞壁走來。

看見我斷掉的兩根命骨，她的手一下抖了起來。

“小八，疼不疼？”

我想說不疼。

可被她抱進懷裏的那一刻，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疼。”

娘親收緊手臂。

“回家了。”

“娘在這兒。”

上輩子，我受了委屈，隻能咬著被角，不敢哭出聲。

因為哭了也不會有人來。

這一世，我不過說了一個疼字，奶奶和七個哥哥便全紅了眼。

孫悟空冷聲道：

“一洞白骨妖，倒省得俺老孫挨個找了。”

奶奶拄著拐杖衝過去。

“小八沒吃過人！”

“你憑什麼殺她？”

“她接近俺師父，身上還拘著陰魂。”

孫悟空掃過白骨洞。

“至於你們，一身血腥氣，想來也不是什麼善類。”

大哥握緊菜刀。

“我們做過什麼，與小八無關。”

“她沒害過人。”

“妖怪還分有罪無罪？”

孫悟空舉起金箍棒。

“既然都在，俺老孫便慢慢除了。”

七個哥哥同時衝了上去。

“不要！”

我的聲音剛出口，金箍棒已經橫掃而過。

七個哥哥同時被震退。

大哥撞在洞壁上，手裏的菜刀當場脫手。

二哥跌倒後還想爬起來，卻被三哥死死拉住。

“別去！”

“那是孫悟空，你不要命了？”

“可小八還在那裏！”

娘親急著護住他們，也被迎麵的風浪推倒。

“娘！”

我慌忙跑過去，將她扶進懷裏。

她臉色比平日更白，氣息也亂了，卻顧不上自己，先伸手檢查我身上的裂痕。

“小八傷到哪裏了？”

“我沒事。”

“騙人。”

她的手落在我斷裂的命骨上，眼眶一下紅了。

“都碎成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從前哥哥們殺隻雞，我都要躲回房間。

如今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我竟忘了害怕，隻覺得心疼。

都是為了護我。

奶奶見孫悟空還要向前，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你要殺妖，衝我來！”

孫悟空沒有落棒，隻抬手將她擋開。

奶奶踉蹌著退了幾步，手裏的拐杖落在地上。

她顧不得撿，轉身便朝我張開雙臂。

“小八，到奶奶這裏來。”

“別怕，咱們一家人都在。”

我扶著娘親，眼淚再也忍不住。

明明他們才是受傷的人。

可他們從頭到尾擔心的，隻有我怕不怕、疼不疼。

唐僧三人終於趕來。

“悟空，住手！”

孫悟空停下金箍棒。

“師父，這裏都是妖怪。”

唐僧看了一眼被震倒的眾人，眉頭緊皺。

“降妖也不可傷及老弱。”

“先將他們製住，不要再動手。”

孫悟空沉默片刻，拔下幾根毫毛。

數道分身落在洞前，將奶奶和七個哥哥攔住。

娘親仍擋在我身前。

她明明連站都站不穩，卻怎麼也不肯讓開。

孫悟空皺了皺眉，抬手設下一道金光，將她困在原地。

“俺老孫不殺你。”

“讓開。”

娘親搖頭。

“除非你連我一起殺。”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疼得發緊。

離家那天，她站在洞口告訴我，累了就回來。

可我回來了。

帶回來的卻不是驚喜，而是隨時可能落下的金箍棒。

孫悟空繞過娘親，再次舉起兵器。

“妖怪。”

“這是你的最後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