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娘親躺在我懷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八，回洞裏。”

“床後有密道，一直往東走。”

大哥被分身壓著，折斷的手臂不斷發抖。

“別管我們。”

“離開白虎嶺，再也別回來。”

二哥也艱難抬頭。

“包袱帶上。”

“娘給你曬了菌子。”

我的眼眶又酸又疼。

“都要沒命了，還管什麼菌子？”

“活著總要吃飯。”

上輩子，我躺在醫院裏時，母親不肯握一下我的手。

她說弟弟膽子小，見不得死人。

而眼前這些被世人害怕的妖怪，明明自己快要死了，卻怕我餓，怕我疼，怕我一個人走夜路。

他們拚命把我往外推。

就像我的命，比他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重要。

我將娘親輕輕放下。

“不走了。”

大哥瞬間紅了眼。

“小八！”

“我離開白骨洞，是想學會保護你們。”

我擋在全家麵前。

“不是為了讓你們替我送命。”

孫悟空冷冷看著我。

“憑你這點道行？”

“憑我是他們的家人。”

周圍看熱鬧的小妖低聲嘲笑。

“白骨洞寵了幾百年的廢物，終於把全家拖下水了。”

“早讓她自生自滅，哪有今日？”

“不會吃人，救不了人，留著也隻是累贅。”

這些話，以前總有人替我罵回去。

現在，輪到我站在他們前麵。

唐僧握緊錫杖。

“悟空，莫要傷及她身後之人。”

“師父放心。”

孫悟空的目光鎖住我。

“這一棒，隻取她的命。”

金箍棒迎風變長。

狂風壓得我無法抬頭，懷裏的布袋也被撕開。

缺口破碗、斷齒木梳、掉漆銅鈴滾落一地。

我來不及多看，撲過去瘋狂翻找。

破碗擋不住金箍棒。

木梳和銅鈴更救不了全家。

奶奶和哥哥們拚命掙紮。

“小八，快走！”

“不要管我們！”

“小八！”

金箍棒已經壓到頭頂。

我的手終於在布袋最深處摸到一個冰涼的圓環。

那是我在一座廢寺裏撿到的。

一直被我拿來壓裝菌菇餅的油紙。

可圓環離開布袋的瞬間，唐僧手中的九環錫杖突然劇烈震動。

他頸間的佛珠接連崩斷。

豬八戒猛地瞪大眼睛。

“這是佛門金箍？”

沙僧也僵在原地。

孫悟空的動作頓住一瞬。

他死死盯著我手中的圓環，第一次變了臉色。

“把它放下！”

我握緊金環。

“原來你認得。”

“俺讓你放下！”

孫悟空一腳踏碎地麵。

金箍棒帶著狂風砸來。

我披在身上的人皮瞬間撕裂，露出白骨原形。

唐僧臉色驟變。

“悟空！”

千鈞一發之際，我閃身躲過，衝到唐僧麵前。

“哢”的一下——

把金箍扣在了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