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皙的小臂上,有一條像蜈蚣一樣猙獰的傷疤。
周圍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延老眼睜大。
“從小道繞進去?”
“趙大人,您在兵部待了三十年,看看這道傷。”
趙延湊近看了一眼,聲音變了調。
“這是胡人的狼齒刀留下的痕跡,沒個四五年,消不掉。”
我放下袖子。
“葫蘆穀被困。”
“從風口小道摸進穀裏的有十二個人。”
“那是為了送出城外的突圍信。”
我一步步走向裴照,停在他麵前。
“侯爺,那十二個人裏,活著回來的隻有三個。”
“裏麵,有表妹嗎?”
裴照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著我小臂上被布料遮住的地方,視線閃躲。
這道傷,是我替他擋下胡人主將致命一刀時留下的。
當時皮肉翻卷,連白骨都露了出來。
“沈驚春,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用極低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問。
隨即,他轉身麵向皇帝。
“滿朝皆知!你這十年隻在帥府裏看賬管家,從未踏出過營門半步!”
“你為了搶阿蘅的功,竟敢在此信口雌黃!”
這十年來,但凡軍中有半點風光,他都會毫無保留地安在蘇蘅頭上。
曾經我三日三夜未眠,推演出了克製胡人騎兵的方陣。
他轉頭卻在眾將麵前誇讚,是蘇蘅在佛前誦經求來的靈感,方讓鎮北軍得天庇佑。
我親赴傷兵營拔箭縫傷,累得脫力昏厥。
醒來時,軍中傳唱的卻是蘇女貌美心善,日夜守在傷兵營送湯施藥。
他習慣了將我的血汗拱手送給他的阿蘅,用來堆砌她不染塵埃的菩薩名聲。
如今到了這太和殿上,他依然覺得,搶功的人是我。
左都禦史陳大人再次站了出來。
“陛下,鎮北侯所言有理。後宅婦人爭風吃醋本是常事,但在朝堂之上公然撩起衣袖展示傷痕,實在是傷風敗俗,有違婦德!”
他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胡人凶悍,一介女流怎麼可能去闖包圍圈?這等軍國大事,豈是她能隨意捏造的!”
幾個文官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眼裏,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去闖胡人的包圍圈。
裴照找到了靠山,腰杆挺得更直。
他轉身向皇上拱手。
“陛下,臣懇請陛下下旨,將誥命賜予阿蘅,至於臣妻,臣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我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
冊子邊緣磨得起毛,帶著陳年的血腥味。
我舉起冊子。
“陛下。”
“這是鎮北軍十年來收貨的敵情布防圖、各部將領戰法分析、糧草路線記錄。”
“侯爺打贏的那一百單八場勝仗,全憑這本冊子上的情報。”
大殿裏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我手裏的冊子上。
裴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很清楚,他這十年不過是個執行軍令的空架子。
真正在燈下熬盡心血、推演沙盤的人,是我全憑這本冊子。
他一步跨到我麵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沈驚春!把冊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