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求援的路,徹底斷了。
派出去的人無一歸來,庭院裏殘留的血腥味,日夜縈繞在空氣之中。
那卷邊關機密確有其事,是父親經由正規途徑得來的朝堂秘辛。
可此事太過敏感,沒有旁人可以作證它的來路。
書房裏,我爹和我三個哥哥熬紅了眼,整整亮了一宿的燈。
沒辦法,我爹他們隻能硬著頭皮賭一把。
幾個人圍著桌子,照著真圖上的字跡和印章,一筆一畫地偽造了一份。
假的騙不了多久,就盼著能糊弄過今天,給蕭家多留一口喘氣的機會。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那個狗仗人勢的副將又帶著一幫士兵橫行霸道地闖進院子。
我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頭,死死盯著院子裏的一切。
父親捧著那連夜趕製的偽卷,眼底壓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
他上前一步,將偽卷遞了出去。
副將一把扯過拿在手裏隨便翻了兩下,眼皮子都沒抬。
突然,他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陰毒無比,兩隻手猛地一用力!
嘩啦一聲撕碎了。
副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指著我爹的鼻子囂張大罵:
“老東西,拿這種破爛玩意兒糊弄誰呢?”
“裴將軍發話了!今天就算把你們蕭家全殺光,把地皮刮下三層來,也得把密卷找出來!”
話音落下,父親渾身猛地一顫,方才那點僅存的希望,頃刻間碎得一幹二淨。
我站在陰影裏,心中明了。
我看得透徹,裴紹從始至終都在玩弄人心。
交真卷,我們坐實罪名,事後被他滅口奪卷;
不久,他便順勢屠府,掘地三尺搜尋。
所謂寬限兩日,從來不是仁慈,隻是他樂於看忠臣良將垂死掙紮、苦苦乞憐,享受掌控生死的扭曲快感。
父親身子猛地一晃,徹底想通了。
裴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認罪的結果。
他要得到密卷,還要整個蕭家永無翻身之日。
濃重的絕望,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父親把三個兒子叫到跟前,嗓音沙啞,像是認命:
“我認罪畫押,把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用我一條命,換你們活下去。”
大哥“咚”地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爹,要死一起死,孩兒絕不能讓您一人承擔!”
二哥高燒還未退盡,麵色慘白,紅著眼爭著要替父頂罪。
三哥攥緊拳頭,亦是不肯退讓。
爭執的聲響清清楚楚飄到我的耳中。
我靜靜站在一旁,垂眸望向自己的一雙手。
這雙手曾在江湖掀起風浪,令無數仇家聞風喪膽。
我本是局外人。
我歸隱,隻為躲開紛爭,混一世安穩鹹魚日子。
隻要我出手,隱藏三年的身份即刻曝光,江湖舊怨,朝堂風波會再度纏上我,再無安寧。
可我看得太明白。
蕭家,是我唯一的安穩容身之處。
這一家人笨拙、赤誠、拚盡全力護我周全,是我漂泊多年唯一的暖意。
我不能讓他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