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府裏的日子已經到了最難熬的時候。
糧米早就斷了,水井也被他們派人守著,傷藥更是被那幫兵搶得一幹二淨。
二哥胳膊上的傷因為沒有藥,加上天氣炎熱,已經開始化膿潰爛。
他發起了高燒,整個人迷迷糊糊。
可那個副將卻不肯罷休。
他手裏拿著幾張紙,斜眼看著我爹,故意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蕭侯爺,聽聽外頭現在都怎麼議論你的。”
他抖著那張紙,跟唱大戲一樣陰陽怪氣地念:
“鎮北侯裏通外國,偷盜軍機,意圖造反!”
“以前那些靠著你們蕭家吃飯的門生,現在全聯名上書,把你賣了個底朝天,你現在就是一隻過街老鼠!”
字字誅心。
我爹死死攥著拳頭,卻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副將見我爹不吭聲,冷笑一聲,逼著我爹和三個哥哥跪在院子裏滾燙的石板上。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他一遍遍地逼問密卷在哪。
我爹這輩子隻跪過天地和君王,從來沒給人下過跪。
現在為了全家人的命,他低著頭,雙膝死死磕在石板上。
三個哥哥好幾次想拚命,都被我爹用眼神死死按住。
副將指著他們的鼻子,笑得前仰後合:
“什麼鎮北侯,現在還不如條狗呢,全家都是軟骨頭!”
我看著二哥奄奄虛弱的模樣,心頭微動:
“娘,我以前在外麵流浪的時候懂點偏方醫術,我給二哥看看傷。”
母親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將我緊緊拉到身後:
“別胡鬧!現在你不能在那群人眼前露麵,快回屋!”
二哥強撐著眩暈的高熱,勉強抬眼,對我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哥不礙事,一點小傷,你回去休息吧。”
我拗不過兩人,隻能任由母親將我帶回臥房。
房門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壓抑喧囂。
夜裏,我透過窗欞望向庭院,正看見兩名士兵拖拽著一具屍體橫穿院落。
又是一名趁著夜色偷偷外出求援的家仆,終究沒能逃過一死。
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鑽進屋中。
我本來隻想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安分守己。
可朝廷這幫雜碎,非要把人往死裏逼。
我幾次想動手,都被家裏人死死護在身後。
該死的裴紹。
暮色沉沉落下,兩日最後期限將至。
副將站在庭院裏,當眾宣告:
“裴將軍有令,明日日出之前,若不交密卷——
他頓了頓,語氣陰森:“先把蕭崇老賊的腦袋砍了!”
緊接著,他故意朝我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把四小姐脫光了,送到裴將軍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