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
陽光剛照進院子。
老屋的門就被拽開了。
舅舅帶著幾個親戚衝了進來。
大搖大擺地坐在堂屋裏。
母親趕忙端茶倒水。
舅舅拍著桌子。
聲音嚷得老高。
“桂芬啊,聽你說晚晚出院了?”
“既然回來了,就把協議簽了吧!”
“耀耀結婚是大事!”
“她一個當姐姐的,難不成還要占著房產不放?”
幾個親戚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晚晚。”
“你現在腦子又不清醒。”
“要這房子有什麼用?”
林耀坐在旁邊。
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姐姐林晴站在一旁。
沒說話。
隻是冷眼看著。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慢慢走到了堂屋門口。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舅舅挑了挑眉。
把那份放棄協議拍在桌上。
“晚晚,過來!”
“把字簽了!”
我走到桌邊。
沒有看那份協議。
也沒有看舅舅。
我抬起頭。
眼神迷茫地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最後落在了母親臉上。
“我不認識你們。”
我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堂屋瞬間安靜了下來。
舅舅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連你舅舅都不認識了?!”
我搖了搖頭。
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天真的笑。
“我不記得你是誰。”
“我誰都不記得。”
我頓了頓。
一字一句地說:
“我隻記得......誰給我留過飯。”
這話一出。
堂屋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母親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舅舅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瘋了吧?”
“胡言亂語什麼呢!”
我沒有理會舅舅。
而是看著母親。
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水。
“外婆告訴我。”
“給我留飯的人,才是對我好的人。”
“誰要是能連續給我留三十天飯。”
“我就聽誰的話。”
“我就考慮簽這個字。”
我的聲音很輕。
但在靜謐的堂屋裏。
卻像一顆重磅炸彈炸開。
所有人愣住了。
舅舅張著嘴。
半天沒說出話來。
“被記住權”成了這個家唯一的籌碼。
誰想讓我簽字。
誰就得給我留飯。
母親死死盯著我。
眼裏閃過一絲驚恐。
她像是想起了昨晚在儲藏間看到的賬本。
也想起了我昏迷時說的那些話。
“好。”
母親猛地咬牙。
“我給你做!”
“我是你媽,我天天給你做飯!”
中午。
廚房裏傳出劈裏啪啦的炒菜聲。
不一會兒。
母親端著一桌子菜擺在了堂屋大桌上。
紅燒排骨。
辣子雞丁。
水煮肉片。
滿滿一桌子。
看著極其豐盛。
林耀眼睛一亮。
拿起筷子就要夾肉。
“哇!媽,今天菜這麼好!”
母親打掉了林耀的手。
看著我。
“晚晚,坐下吃。”
“媽專門給你做的。”
我走過去。
坐在桌前。
看著眼前這一桌子紅通通的菜。
我沒有動筷子。
隻是靜靜地看著。
母親催促道:
“吃啊晚晚。”
“這都是媽的一片心意。”
我抬起頭。
看著母親。
“我不吃辣。”
“我一吃辣,胃就疼。”
母親愣住了。
林耀有些不耐煩地摔了筷子。
“愛吃不吃!”
“媽忙活了半天,你裝什麼裝!”
“以前家裏不都是這麼吃的嗎?!”
姐姐林晴突然開口了:
“林耀,你閉嘴。”
林晴看著我。
眼神有些複雜。
她記起來了。
林晚從小就有嚴重的胃病。
吃不得一點辣。
可母親做了一輩子菜。
永遠隻顧著林耀的口味。
林耀喜歡吃辣。
家裏就頓頓是辣。
林晚以前隻能用水涮著菜吃。
全家人都習以為常。
從來沒人關心過她胃疼不疼。
林晴站起身。
走向廚房。
過了一會兒。
她端著一碗清淡的青菜豆腐湯走了出來。
放在了我麵前。
“晚晚。”
林晴聲音放緩了些。
“喝點湯吧。”
“這個不辣。”
這是這麼多年來。
姐姐第一次主動給我盛湯。
林耀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嘀咕道:
“假猩猩。”
母親站在一旁。
看著這一幕。
臉色慘白。
她的手微微發抖。
她終於意識到。
我根本不是完全失憶。
我是在用這種方式。
清算這個家裏過去的一切。
恐懼。
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心頭。
我看著麵前那碗熱氣騰騰的清湯。
拿起勺子。
慢慢舀了一口。
湯很清淡。
我拿著勺子在碗底舀了舀。
突然。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勺子碰到了一個硬物。
不是豆腐。
也不是青菜。
我借著喝湯的動作。
遮擋住別人的視線。
用勺子將那個硬物撈了起來。
那是一張被塑料膜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紙條。
沉在湯底。
我悄悄把紙條藏進袖口裏。
吃完飯。
我獨自回到儲藏間。
關上門。
我展開了那張紙條。
紙條上是用黑墨水寫的一行字。
字跡雖然有些歪斜。
但蒼勁有力。
那是我最熟悉的筆跡。
是外婆的筆跡。
紙條上寫著八個字:
【別簽,老屋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