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時分。
林耀端著個瓷碗走進了儲藏間。
碗裏裝的是中午剩的菜。
幾塊涼透的硬肉。
上麵還打著一層白花花的油凝。
林耀把碗往破木桌上重重一放。
“姐,吃吧。”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下巴抬得老高。
“媽特意讓我給你端來的。”
“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我坐在木板床上。
看著那碗殘羹冷。
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
聽得林耀心頭莫名一跳。
“你笑什麼?”
林耀皺緊眉頭。
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煩躁。
我抬起頭。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確定......這是我以前最愛吃的?”
林耀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愛吃不吃!”
“不吃拉倒!”
我靠在牆邊。
歪著頭看著他。
“我怎麼記得。”
“高三那年高考前夕。”
“外婆攢了半個月錢,給我買了一塊醬牛肉。”
“我舍不得吃,裝在飯盒裏。”
“結果第二天打開,裏麵隻剩下湯汁了。”
林耀臉色微微變了變。
“你......你提這個幹什麼?”
我往前湊了湊。
聲音低沉而清晰。
“那天下午。”
“你滿嘴是油地跑回家。”
“手裏的高考試卷上,寫著一個大大的三紅數字。”
“你怕被爸打。”
“偷偷把成績單撕了,塞進了外婆的鞋櫃底下。”
“落榜那天晚上,你一個人蹲在院子裏哭。”
“是我把最後半個饅頭分給了你。”
林耀徹底愣住了。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
又從白變紫。
那一天是他這輩子最屈辱、最想抹掉的噩夢。
連母親都不知道成績單被他藏過。
可我現在卻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記憶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
精準地紮進了他最心虛的地方。
“你......你根本沒失憶!”
林耀發尖叫起來。
他猛地抬起手。
啪的一聲!
把桌上的瓷碗摔得粉碎!
冷油和剩菜濺了一地。
“你裝傻!你故意炸我!”
林耀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外麵的母親和姐姐聽到響聲。
急忙衝了進來。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母親看到地上的碎片。
又看到氣急敗壞的林耀。
林耀指著我,聲音都在哆嗦:
“媽!她沒失憶!”
“她把高三那年的事記得清清楚楚!”
母親轉過頭發盯著我。
“晚晚......你真的記得?”
我縮在床角。
雙眼重新泛起迷茫與害怕。
我雙手抱頭。
打著抖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剛才腦子裏突然閃過那些畫麵......”
“我頭好痛......好痛啊......”
我一邊裝痛。
一邊偷偷看母親的反應。
母親見我這副痛苦的樣子。
心中的懷疑又被打散了幾分。
她轉過身。
狠狠一巴掌拍在林耀後背上。
“你跟一個受了腦傷的人較什麼勁?!”
“她腦子不清不楚,你也不清醒了?!”
“快給你姐道歉!”
林耀梗著脖子。
“我不道歉!她就是裝的!”
“道歉!”
母親聲音硬了起來。
林耀咬牙切齒地瞪了我一眼。
扭頭衝出了儲藏間。
母親歎了口氣。
收拾完地上的碎片。
也跟著出去了。
房間裏隻剩下姐姐林晴。
林晴沒有走。
她靠在門框上。
雙手環胸。
用一種極其審視的眼神看著我。
“晚晚。”
林晴緩緩走近。
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弟弟不懂事,我可不傻。”
“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
“眼神一點都不亂。”
我眨了眨眼。
眼神依舊一片空洞。
“姐,你在說什麼啊?”
“我真的頭好痛。”
林晴盯著我看了許久。
慢慢鬆開了手。
她壓低聲音說:
“行了,在我麵前就別演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媽。”
“你想留著老屋,我也想拿到我應得的。”
“咱們......或許可以合作。”
林晴說完。
轉身離開了儲藏間。
我坐在床上。
看著林晴離開的背影。
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林耀現在開始怕我了。
而林晴......她動了心思。
想利用我。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從湯底撈出的紙條。
展開。
那熟悉的筆跡再次映入眼簾。
【別簽,老屋是你的。】
這是外婆的筆跡無誤。
可外婆已經去世三年了。
這紙條絕不可能是外婆剛剛寫的。
隻能是外婆生前留下的。
並且......有人在今天中午。
趁著給我盛湯的機會。
把紙條偷偷塞進了湯裏。
母親想騙我簽協議,不可能給我這個。
林耀恨不得我立刻滾,更不會給。
那麼......
在湯裏放紙條的人。
隻能是林晴。
可林晴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既然知道老屋是我的。
為什麼不早說?
深夜。
儲藏間外一片死寂。
我剛準備躺下休息。
房門突然被悄無深息地推開了。
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直接擋在了我的床前。
是林晴。
林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別裝了。”
林晴的聲音在漆黑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沒失憶。”